正文 木筏(一)(1 / 3)

一、半夜摩托

半夜光景響起了摩托車聲。飆車的噪音傳到了這裏。打雷般的轟鳴聲漸漸自遠而近,然後再徐徐遠去直到聲音消失。一陣陣轟鳴聲持續得很久,似有似無拖個沒完,後來總算平靜下來。

一個獨來獨往的行者發出的動靜。

飆車聲過後,夜又歸於萬籟俱寂,我如同往日一樣趕緊迷糊過去,想搶在鳥兒們放開嗓門高唱晨曲之前睡個安心覺。可是偏偏有個人在隔板後麵的床上嘎吱嘎吱翻身翻個不停。再不然就是偏偏有個人半夜三更打道回府,哐當一聲就隻差把大門門板從門框上撞下來,剛進屋就撲通一響躺倒在地板上呼嚕呼嚕鼾睡。這兩位鬧出天大動靜來的家夥其實就是同一個人。

在這類倒黴事過去後一眨眼的工夫裏,鬧鍾就丁零丁零響個不停,我隻好睡眼蒙矓地爬起身來。除非雨下得太大或者有什麼別的正當理由,才用不著那麼早就起床,可以放鬆放鬆睡個懶覺。

我起了床就去衝澡洗漱,但願衝個澡能幫我清醒過來,開始新的一天。在走向盥洗室的半道上,我一抬腿跨過那個躺在地板上的人。我估摸著他還睡得美美的,一邊在遨遊夢鄉一邊在呼嚕呼嚕打鼾。他的禮帽蓋在他額頭底下幾厘米的地方,三件套的正裝上衣沾滿了髒兮兮的汙漬穢斑。

屋裏有點蒙蒙亮,我趕緊收拾起當天要用的東西來。我通常心裏最在乎的是我上學該穿什麼。我從抽屜裏找出了一件T恤,再披上我的擋風夾克,隨後把手頭邊的那幾冊課本塞進雙肩背包裏,這就萬事俱備該去衝鋒陷陣了。我邁開了矯健的步伐,精神抖擻地朝著居住小區那邊的幾幢黃房子走去。這時候,天邊才剛露出魚肚白。

那輛摩托車的轟鳴聲倒是一去不複返了,現在傳到我耳朵裏的全是別的聲音。大自然的天籟之聲伴隨我走過潮濕的田野,在田野的邊沿橫七豎八倒著幾輛小轎車的殘骸,這些模樣兒狼狽的破汽車正隨著時光的消逝而漸漸鏽蝕成塵埃。

新的一天開始了,我吧嗒吧嗒地踩在朝露潤澤的大地上,腳底下泥漿迸濺。我往前走,朝著學校門口去迎接新的一天。

二、猛霸幫

我在潮濕的地麵上吧嗒不下去了,沒法走到學校門口去迎接新的一天啦,因為我劈麵碰到了“猛霸幫”,去校門的道兒給堵住了。這幫團夥在早先叫做“卡拉姆巴幫”。那破名字怪別扭的,叫起來不帶勁,聽上去挺喪氣。於是乎他們就給自己改了一個霸氣十足的名字“猛霸幫”。不過牛氣到了沒邊兒,就免不了會碰上過不去的坎兒:盡管名字響當當,可誰也沒有正兒八經地把他們當做霸道犯兒來同他們較較真。這幫團夥的人馬全是居住小區裏不三不四的混小子。他們的當家老大名叫約翰尼·蒙姆巴。他本人不輕易露麵,倒是他手下那幫馬仔們駕著各自的輕騎摩托到處顯擺威風,惹了不少事,闖下許多禍。他們一個個身穿髒兮兮的條紋衫和油脂花得教人直惡心的藍色斜紋布牛仔褲,外麵套上一件同樣邋遢、背部是白底黑字的“猛霸幫”標誌的皮夾克。

有傳聞說那批人馬曾經拿刀子捅過人,我倒不曉得那是瞎侃胡吹還是真有其事。據我所知,他們鬧的事至多也就是敲碎塊把窗玻璃啦,到商店裏去偷啤酒啦,還有把學校裏的小便池全給砸個稀巴爛啦。倘若還不過癮再要顯擺顯擺的話,那就是當街站著,亮出他們的刀子來比畫比畫,喝完啤酒把酒瓶朝著過往的中年婦女腳跟後嘭地砸碎,冷不丁嚇得人家掉了魂。那麼警察呢?有時警察也抓人,逮個把進去。於是約翰尼·蒙姆巴或者他的老媽便出麵了,到警署去轉上這麼一圈,被抓進去蹲號子的小兄弟蹲不到太陽從雲層背後鑽出來就給放了出來。約翰尼·蒙姆巴就是有這份能耐,警察也就是有那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