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或許誰都不曾忘。
後來……她終歸還是將草藥給了他。並且蘇顧也沒有因身份之事而接到任何天罰。許久後,他機緣巧合中知道了她叫,莫怡。確切來講,是雲莫怡。隻是這個承自地界半空門一脈的姓氏,早在她離開了靈穀一次決心不再牽連以後,就被她拋卻。
至於莫怡……其實起初莫怡並沒有對他留下什麼好印象,從最初,他的無理詰問。自從經曆過那場百年的災禍,近千年的死寂,她討厭了任何事情被打擾,恨惡了任何不積極的改變。
她出了結界,看到清俊飄逸的他,其實是愣了一愣,明明隻是普通的醫者裝扮,卻無緣由的透露出一種不凡的氣質。她一向很準的直覺告訴她,那不是人界之人。他道出名字時她忽然想起前幾日聽巫老說起地界有位二殿下似乎也叫蘇顧的輪到了欲界曆練,就愈發確定,不過她覺得他也是大膽,來到凡界需拋卻一切,而他保留神識也罷了,竟然連名字都不曾改改……她無語……閻羅大人這私偏的……合著隻是讓自己兒子換個地方住那麼幾年就作曆練了?
不過她最終還是送出了往年存下的逍遙草,還好心解釋給了他逍遙草的用作。其實,逍遙草差不多隻長在靈穀,知之者也甚少,他不知從哪裏知道(這也算推斷他不是凡人的依據),但看樣子也知道不多(否則也不會在逍遙草凋謝得差不多的季節闖穀)。其實先前不予草藥隻是因為,靈穀不允許與人界有任何往來,而她又是個極恪守規矩的人。後來給了他藥,純因為她本心還是善的。
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她也無法否認,她記住了他,可能是緣分使然,她竟第一眼就記住了他。記住了那無視天規的堅毅,為救人不懼天罰的淡然,記住了他溫雅暖人的笑。她沒有將他的身份之事報給天上。他們,其實一樣的孤寂,有著相同的心。她不想毀了他。
要說再後來……他們,竟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那是一向那樣分明的兩個人,一生中唯一混沌的時光,以至以後的以後,他們都不曾記起,他們是怎樣愛上了彼此,更記不清他們又是花了多長時間去愛彼此,也是唯一一次,不去在乎這些,不再如以前一樣,費盡心思也要想清楚。
不再去想模糊的曾經,隻在乎此刻擁有。後來回想起來,那恐怕是他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即使決定相守,她也不曾改變什麼,依舊安靜少語;他也依舊溫和,雲淡風輕。默默無言中,他們都在思索各自的心事,隻是有時,兩隻手會無息地牽在一起,有時他會輕輕地自背後抱住她……對他,她淡淡的目光中再不曾夾雜著敵意,沒有了刺骨的寒涼,那帶了淺淺溫柔的笑意,是他所喜愛的。
他們的感情,從來就沒有什麼驚世的轟轟烈烈,平淡,卻溫馨。
直至那天……
她站在靈穀大殿門口看著雨幕,那被塗得漆黑的雲前閃過一道流星般的光。她蹙起了眉,一副還算平靜的表情,心裏卻發起了抖。
她害怕——
這一天,終歸還是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