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後院的衣裳趕緊收了去。”古玩店的老板娘皺著眉,看向天空,生怕衣裙被秋雨打濕了。
落邑城的雨來的急,似北方冬雁,急著南飛。城中的布衣百姓都將手中的包裹遮在頭上,在窄窄的巷子裏跑撞著。
“小姐,到了。”一手提燈籠的丫鬟輕輕喊向紅涼轎裏的女人。
一白色油紙傘緩緩從轎中伸展開來,傘上被帛鋪滿,帛上繡滿了芙蓉。由於特殊畫料的緣故,芙蓉才得以不被雨水衝散。傘柄底部被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握著,手指修長,指蓋上塗著用鳳仙花製成的染料。雖已是深夜,但女子的眼眉秋目,胭脂紅唇卻如天上繁星般,照亮了整座落邑城。正如《詩經》所述,恰到好處。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
齒如瓠犀,螓首蛾眉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女子踱步走到洛弦坊門口,將紙傘輕輕縮住,幾滴雨水沿著坊的牌匾上落在女子劉海上,如芙蓉出水,顏如錯彩鏤金。
“進去罷。”女子朝著旁邊的丫鬟看了眼。
“小姐,小心坊院裏的低窪處。”丫鬟走在女子前方,高高舉起燈籠。一旁的家丁朝著女子弓著腰,不敢前視。
“寧鈴,燈籠交給我,我自己來罷。”女子試圖奪過寧鈴手裏的燈籠。
寧鈴早已習慣了女子的關心,並未拒絕,走到女子身前,打探著地上淺淺的水坑。
“你可知如何在這月色下分辨淺淺的水灘。”
“小姐您忘了,上次您可是給我講過的,月光所及地麵耀眼之處,為水灘。”寧鈴笑嘻嘻地望著女子。
“竟給忘了呢。。“女子碰了碰頭上的發簪,嬌羞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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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可來了。”洛弦坊的湖心亭內,樂師華裳看到女子,興奮地叫起來。走至跟前緊緊攥住女子的手,拉著在亭子裏坐下來。
“姐姐,亭子邊的荷花需修剪了。”
女子呆呆望著緊緊圍著亭子生長的荷花,像是許久未見的情人。
“再過些時日,不用寒冬,就全死了。修剪起來也麻煩。”華裳將備好的古箏從袋子裏取出來,置於黃花梨桌上。“妹妹今日拿來了哪些曲子。”
“哦,是首叫【和番】的曲子。”女子望著寧鈴說道。
寧鈴取下包裹,從中掏出曲譜,放於桌上。
“練的還生,姐姐將就聽吧。”女子笑了笑。
“妹妹你還是這麼有趣。”華裳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靠著停柱閉上眼睛。
女子的手在琴弦上撥動著,空靈之聲令人憶起那山穀的幽蘭,高古之音仿佛禦風在那彩雲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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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聽,好聽。”一身著水墨色長衣,頭頂整齊的發髻,白玉發冠的書生在洛弦坊牆邊駐足。紙傘不能全遮住雨水,背上的木箱被浸濕。但這樂聲太過幽美,使其留戀往返,遂在洛弦門口坐了下來,靜靜聽著。同時將木箱內被浸濕的四書五經晾開來。雨越來越急,書生幹脆將書緊緊抱在懷裏,伴著樂聲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