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奕俯身看了看林如歌,語氣舒朗,極輕的聲音,聽在林如歌耳中卻如這風般猛烈。
“寧大人是女子……其實不該來這種地方的……”
林如歌怔了怔,自認為自己還沒有出現這樣大的紕漏,能讓歐陽奕看出自己的女兒身。目光失去焦距,僅僅是一瞬間,便又恢複如常,“不知將軍可否賞光,陪我看看這大漠景致?”
歐陽奕輕笑,狀似親昵的扶起林如歌,“在下榮幸。”
圍火而坐的幾人哄笑一聲,歐陽奕有將名在外,年紀輕輕便已是朝廷重臣,向來是閨秀們爭奪的對象……不想,今日又有一個文雅清秀的國相,就這麼看上了大將軍。
“哎,你說他們會不會……”一人用肘頂頂另一人的胳膊,擠眉弄眼道,“沒想到咱們大將軍可真是開放,連國相也不放過。”
“你懂什麼。”另一個人對手嗬著熱氣,不屑道,“當年我去西洋,那裏的男人女人可都是摟著跳舞,男人和男人其實也沒什麼……”
潮般哄笑很快就被林如歌和歐陽奕拋到身後,兩人選了一個背風處,站定。
夜色沉沉,有呼嘯的風紛湧掠過兩人身邊。
衣角被風卷起,無盡寒氣入骨,卻不如女子此時的笑意更為懾人。
“將軍,有些事……是不可以胡亂猜測的。”林如歌輕笑,垂眸看著自己的靴尖,“在下出身國子學,雖學期未滿三年,可仍舊是皇上指定的無雙國相,這欺君之罪,又豈是你我擔當的起的?”
歐陽奕斜斜傾下臉,昏暗中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可他想象得到,此時那隱匿極深的女子,一定是垂眉順眼的模樣,一如她往日男子妝容,不允許自己出任何的紕漏。
“寧……小姐。”歐陽奕似是存了心,對著那一低頭的溫柔挑眉而笑,“那日皇上在垂詢殿宣我進殿,你可還記得你看我的眼神?”
眼神?林如歌的記憶飛速流轉,回到那日的垂詢殿。
難道她的眼神裏,除了驚訝與欣賞,還有什麼?
她的眼神……會出賣她麼?
“您看在下的眼神,分明是女子對男子的欣賞與傾慕。”歐陽奕雙手握成拳,似乎在壓抑著自己的某種衝動,“雖然僅僅是一瞬間,可在下知道。”
良久的沉默,除了盤旋的風聲。
歐陽奕感覺得到林如歌如骨瓷般薄而膩的肌膚,近在咫尺,卻隔了那一層礙事的麵具。呼吸很溫熱,暖暖的散在風裏,卻拂在他的心間。
林如歌恭恭敬敬的對歐陽奕福身,標準的女子禮儀,然後轉身離開。
獨留歐陽奕於那一隅,回想著女子那嬌羞的神態,似笑非笑。
動心了麼?歐陽奕在心中調笑自己,還是僅僅是對那神態自若下的麵具的好奇呢?歐陽奕坐回到火堆旁,已經給自己的行動下了定義。
嗯,是後者,僅僅是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