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思忖,便沒看清昭和帝到底把《華嚴經》擱在了哪裏。
林如歌仍舊俯身在地,昭和帝直直走過林如歌,明黃的繡了九紋盤龍的衣擺蹭過林如歌的發髻,似乎微微停頓了那麼一瞬。時間凝固,而身後便傳衛敕的宣叫卻是讓這世間的一切生動了起來,“起駕--”
終於,暫時是安全的了。
林如歌動了動酸麻的手腕,忽覺已濕透衣衫。
自己從未距離死亡這麼近,那一刻的昭和帝明明已經動了殺氣,她感受的到。可他最後卻沒有殺她,隻能說,自己再一次沾了蝴蝶夫人的福氣。
皇後隨著昭和帝也出了玉章宮,唯有宜妃,仍舊靜靜坐在那裏。
林如歌抬頭,剛好對上宜妃若有所思的眼眸。
“你說,真的遺詔會不會就藏在這假遺詔之中?”
北周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所有的遺詔都必須一分為二,分別交給皇上最信任的兩個人保管。蝴蝶夫人所贈《華嚴經》中有半封遺詔,這個林如歌早該料到的。那剩下的半封又在哪裏?皇後手上?宜妃手上?還是衛敕手上?
宜妃所問實在超過了她該問的範圍,林如歌有些懵,沒有說話。
然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宜妃卻不顧身份的蹲在了林如歌麵前,神色有些抑不住的興奮,聲音略帶沙啞,似乎是極力壓製著自己內心噴湧的意念。
“真作假時真亦假。這一天還是來了……”
林如歌就是再裝聾作啞,此刻也該聽出不對來。宜妃隻有容姝一個女兒,按理來說,她應該獨善其身,不卷入皇子間任意一派的鬥爭才對。那她說的真作假時真亦假,又是什麼意思?
雖是刻意隱藏,然林如歌眸中還是露出好奇與探究的意味。
宜妃拉著林如歌站起來,笑意遙遠而陌生,“說與你也無妨,你可還記得幾年前的謀逆大案麼?”
那是幾年前,皇城深處的謀逆大案震驚朝野。楚王容錦和晉王容興,聖眷不衰卻貪得無厭,於月夜率兵強闖忠粹殿,逼昭和帝交出虎符,並以古製行禪讓之禮。幸而容瑄率禦林軍及時趕到,使忠粹殿避免了一場血火之災。
容錦和容興自然被剝奪爵號,貶為平民,流放邊城,其家眷子女一律不得入京。
那麼一場舉世震驚的謀逆大案,卻被史書僅僅用“晉楚之變”四個字輕輕帶過。而那些犧牲在這場皇家博弈中的無辜侍衛,也不過是史書上冷冰冰的數字。
雖說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可林如歌極慵散的性子並不允許她花太多的精力在這上麵。可如今再聽宜妃提起,林如歌駭然大驚:若說是容錦和容興叛變,一直距離忠粹殿有一段距離的太子為何能及時趕到?昭和帝向來疑心就重,恐怕這些年來對太子聖寵不衰,也不過是有一日要把他重重摔下的預兆。
再想到容錦和容興的下場,林如歌打了一個寒戰。
若先取之,必先予之。看來昭和帝這一招,可真是百用不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