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死神,一個幫助別人達成臨終願望的死神。
他是這次的目標。
王新民,男,43歲。
我來到了他現在所在的位置,那是一所位於中國江蘇省的一幢高層建築的樓頂。
他坐在天台的一個混凝土石墩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他的腳下已經堆積了十幾個煙蒂,看上去他已經在這裏有一段時間了。
我在他的麵前顯示出了我黑色的身影。
“你好,王新民,我是死神。”
他吃了一驚,看上去他並沒有料到這個天台上會有其他的人。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他鎖上了天台的門,但正好我並不是人類,所以那道鎖住的鐵門並沒有絲毫阻礙我的腳步,那是死神的腳步。
“你是什麼東西?惡作劇麼?”他有些生氣,仿佛是在掩飾剛才他表現出來的一絲失態。
“我是死神,並不是什麼東西。”
“死神?”他臉上的怒意更加明顯了,他丟下手中快要燃燒殆盡的煙頭用力踩了踩,然後向我走了過來。
他身手想要觸摸我的長袍,嘴裏還說:“哪家的小孩?光天化日還玩這種東西,你家大人沒有教你怎麼做人麼?”
他的手摸了個空,準確的說,他的手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次伸手抓向我的長袍。再一次,他的手穿過了我的身體,好似穿過一團漆黑的迷霧一般。
“我操!鬼啊!”恐懼爬上了他的臉龐。他一屁股坐倒在地,身體還不停地往後挪動著,看上去想要離我遠遠的,直到他的後背撞到了一堵混凝土的矮牆。
“我不是鬼,是死神,一個可以實現你臨終願望的死神。我的身體沒有實體,隻要我願意,你是觸摸不到我的。”
他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盯著我看了一會,隨後他站起了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個混凝土石墩上用還在顫抖的雙手掏出煙盒重新點燃了一支香煙。
“你要來一支麼?要是兩個月前我倒是還有錢請你抽中華,不過現在隻能抽這三塊錢一包的白沙了。”他衝我揚了揚手中隻剩兩支香煙的軟包裝煙盒。
“謝謝了,不過我不吸煙。”我搖了搖手拒絕了。我的手雖然是伸出黑袍之外的,不過在普通人看來就是一團擁有手的形狀的黑霧。
場麵再一次沉默了下來,他手中的香煙不知不覺間已經燃燒了大半。
“我今天上來這裏就是想要尋死來的。”他抖了一下煙灰,緩緩地和我說起了他的經曆。
他出生在江蘇省的一戶平凡的家庭裏。性子比較野的他早早地從初中輟學奔波於市內各個工地打工,想賺點錢補貼一下這個並不富有的家,也想給還在上小學的妹妹買她喜歡吃的餅幹和塑料發卡。早年,他趁著改革開放各地興修道路建築的時候謊報了自己的年齡和工程隊一起去別的省市做工小賺了一筆錢。憑著自己的人緣和手中有的一點錢,他在當地當起了一名小包工頭,掌管著手下二十多人的施工進度。日子看上去很不錯。他通過自由戀愛認識了他的妻子,錢慧珍。她是一名小學教師,師專畢業了以後就回鄉教書。墜入愛河的兩人很快結婚,並且她還給他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可是好景不長。他負責的一個工程項目的老板有一天突然卷了工程的預付款和一部分追加款項逃到了澳洲。當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崩潰了。他手下二十多號人他們全家老小都指望著工程結束時候拿到工程款好過日子,這一下他和他手下的工人們的生計都成了大問題。命運和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他的妻子不久後被查出患有惡性乳腺腫瘤,很有可能變成乳腺癌。這個硬朗的小夥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麼無力。
大半年之後,事情仿佛有了一線轉機。那名卷款逃跑的老板被澳洲政府遣送回國了,但不幸的是,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沒剩什麼錢了。王新民聯合其他的工人以及各個投資商聯合起訴了這位老板。漫長的官司路上,高額的訴訟費和律師費榨幹了他家所有的積蓄,而他妻子的病情也在一步步地惡化之中。終於,他們贏了官司,但是他的妻子卻是永遠離開了他,隻留下他和他不滿八歲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