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晨露哽咽了一聲,捧著盆垂了頭,站在那裏,竟是隻字未發。
“你年歲也大了,等過完這些時候,尋個好人家嫁了去吧。”項穀庭任她捧著盆,自顧自的便洗了手,隨後又沾了些來擦臉。
晨露就怔怔的看著他,好象是沒有聽懂他剛才那些紅口白牙一字一頓蹦出來的音節究竟是什麼意思一般。
項穀庭繼續道:“你是不要想留在王府的,本王是不會再納他人為妃,況且跟了本王,也並不是好的,你是一個聰明的女子,本王知道,你從來都是擺的正自己的位置的。”
晨露恍然回神,平靜而謙卑的應道:“奴婢從未曾妄想過。”
項穀庭眸色一緊,輕笑道:“你不是沒有妄想過做王妃,而是你見慣了這些宅門深宮之中的女子,你是不屑於與她們同當,本王府中那些伺妾,你必然也是看不上眼的吧?”
晨露默不作聲,項穀庭繼續道:“你很有骨氣,所以本王不能毀了你。”
“王爺?”她遲疑的抬眼看著他,他今天,為什麼如何的反常?說這些話來又做什麼?
項穀庭笑道:“你不能嫁給那些貧苦百姓,以前。。。有個女人說過,貧賤夫妻百事哀,那時候本王不懂為什麼,這一路走來看來,卻是懂了的。”
晨露失笑道:“這話兒到是準。”
項穀庭微弱的笑著,那句話是當年莫錦顏跟他講故事時提到的,他不知怎麼的就記在心裏了,這些日子來,一直未曾忘記過。
“那你也不能嫁到什麼沒有墨水的富裕人家,你畢竟是庭王府裏出來的人,那樣的人家雖然有了錢,卻是失了禮數,將你嫁去,到是讓你吃虧了。”項穀庭很是認真的盤算著。
晨露俊臉一紅:“王爺說這些作什麼,奴婢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奴婢不想那些!”
“本王要你想。”項穀庭很認真的阻止了她的明誌。
“你畢竟是芳齡待嫁的年歲,自幼起,你便在母妃身邊成長,也與本王朝夕相伴,若是說起來,你還能算的上是本王幼時的玩伴,你是不同於那些丫鬟的,本王又怎麼能真的將你如同奴婢一般對待,晨露,過些日子,本王就給你覓處好人家,放你出府,從此天高地遠,逍遙的人生,就隨你去吧。”
他說這些話時,神情溫柔的簡直的讓晨露恐懼,她眼框一酸,弱弱的喚了句:“爺。。。”
“別哭。”項穀庭揮手打斷了她的話頭,無奈的笑道:“為了你好啊,怎麼這麼不聽話,難道非要跟本王一樣死守著這片地方,才算。。。好嗎?”
項穀庭心中微微一沉,當初母妃逝世前,他連夜趕至宮中,卻隻看見了項穀臨幾乎快要急到瘋狂的愁容。
雲貴妃不肯見自己的長子,留了這一口氣,惟獨在等著項穀庭,項穀庭記得那天天很黑,黑的幾乎要吞滅了他的理智。
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這麼輕易的離開自己,他走進宮殿時,四周點滿了長明燈,燈火通明的殿堂之中,卻彌漫著一股徹骨的寒涼。
雲貴妃的病不是一回半時了,拖了些許日子,禦醫束手無策,她是漸漸的病死的,那副美麗的軀體在不知道什麼病的折磨之下漸漸消瘦著。
消瘦到最後她幾乎形象可怖,更讓項穀庭心酸的是,母妃在離世前半個月裏,幾乎是滴米未進,但是她卻是意識清醒的,清醒而虛弱。
這樣的看著自己離開這個世界的人,是最可憐的,可是也是最無能為力的,她原本美麗的身子裏漸漸的散發出一股不屬於世間的氣息。
常人都聞得出,那種味道叫腐敗,這個人已經沒有救了,回天乏術,項穀庭顫抖著,軟著腳走進了母親的床畔前。
發絲淩亂的母親緊閉著的眼驀地張開了,她說:“答應母妃,無論將來發生什麼,誓不,棄楚而去!”
項穀庭撲跪在地,淒淒的喊了聲:“母妃!”
“答應我。。。答應我!”她拚盡全身力氣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很硬,很冷,如同一截在冬天裏被凍過的枯樹枝一樣的幹澀。
項穀庭死死的咬著唇,慌亂的點著頭,我答應你,母妃,我起誓,今生今世孩兒必當永守楚朝天下,寸步不離,與朝,與楚中,共進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