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姓武,沾著這個姓,好說歹說敢在全家死絕之前搭上了當朝皇後這條線。於是一朝雞變鳳凰,搖身一晃,小小的通判之女成了宮中的尊貴的暖玉郡主。可惜此時她家沒有可升天的雞和犬,爹娘也如適才剛說的——搭上線之後就死絕了,要不然這會兒想必少說也是滿門富貴了。
論起輩分來,她得叫武皇後聲堂姑姑,琢磨著好歹也算跟皇親國戚沾了邊。武皇後接她入宮之後就直接請旨封了她為郡主。按說這該是莫大的榮寵,可經暖玉這麼些年來的觀察,敢情人家頂多是收留了個孤女,不見得有多少歡喜在裏麵。原本她也不是很在乎這些,想著即便不算榮寵,但怎麼說頭上還頂了郡主的頭銜,挨餓受凍的反正是輪不上自己的,自個兒就這麼安安生生的過過日子就行了。但是如今年歲一上來,又加上身邊人有意無意的提醒,暖玉開始察覺事態似乎已經有點不受控製。至少安安生生是有點顧不上了。
自上月平安縣主出閣之後,周圍的氣氛就起了微妙的變化。平時不大來宮中走動的誥命王妃們開始頻繁出入宮廷,有時甚至還能看見一兩個年輕公子。原因大概不必猜。當今聖上近幾年身子越發貧弱,宏太子一黨前些年又擔了罰,如今得不得登基還難說。如今的天下大權,想是已經全捏在武後手裏了吧。如此,也怨不得誥命王妃們走得勤。現今李氏皇嗣大多遠在藩地,京裏僅剩的幾個皇子又全無指望,萬一宏太子不得立,這天下怕是就得改姓了。武氏一脈人員鼎盛。自武後與皇帝攜手同治天下以來,武姓子弟便漸漸滲入朝廷各個角落。就連暖玉他爹一個小小的通判都是武姓,可見此滲透之深。
回到正題上來。前些日子出閣的平安縣主據說是嫁的琅琊王家的幼子,有宮裏的姑母頂著,想是那五姓之家也不得不小心奉承著她吧。暖玉捏了把扇子搖了搖,這些想著搭上武後這條線的公卿王侯們,嫡係惦記不上,想來也隻有向她們這種旁支下手了。紛亂啊。
“郡主,安國公夫人剛又問起您了,讓問候郡主的病何時得好。”外間青青正打簾子進來,嘴上不由得又撅起。
暖玉笑笑,也怨不得別人惦記,誰讓咱也姓武呢。
見暖玉如此般不甚在意的樣子,青青忍不住又跺了跺腳,“我的郡主誒,您好歹上點心啊。照這架勢,您老也裝不得幾天了。倒是想想法子啊。”
看見青青那急得跳腳的樣子,暖玉忍不住又笑。
“也不是姑姑說你”,說著簾子掀開,又進來位年近四十的媽媽,“安國公夫人已經問起你三次了,想來是不會輕易罷休的。你還是盡早做個萬全的準備吧。”
暖玉斂了笑,看一眼那媽媽,“我不是沒有數。隻是萬全的法子又豈是那麼好想的。”
那媽媽見暖玉斂了笑,聽得這句,不禁一聲歎息。
說到暖玉這邊煩惱,定南侯府卻是一派喜氣洋洋,熱鬧非凡。倒也不是有了什麼特別的喜事,如果鰥居七年之久的世子帶了個女人回來也算的話。說是鰥居,其實誰也不知道那世子大人期間有沒有偷吃過禁果,畢竟男人嘛,誰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給大體的評價也就算中肯了,順便撈個癡情的名頭哄哄外麵的小姐千金們也不算虧。想他們家世子長得是一表人才,玉樹臨風,俊逸非凡,如果省略期間一段不怎麼令人滿意的婚事的話,簡直堪稱完美。此時,那位一表人才,玉樹臨風,俊逸非凡的世子大人正恭恭敬敬立在老侯爺麵前,略低著下巴,沒見吭聲。
“那個女子到底怎麼回事你爹我也不想管,總之這幾天就給我找門親事結了。”說完瞥一眼立得甚正的兒子,看他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又說道:“你那一套癡情的言論就不必拿來哄你爹了,你對藍丫頭有幾分情我清楚得很。”說到這,立著的兒子總算有了點反應,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