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江,跟我走吧。我們一起去山東。”
曾幾何時,那翩翩才子站在圓月細柳岸脈脈含情。敏江冷笑一聲,望著房內昏黃搖曳的燭火,麵容冰冷。
“我們明日就啟程。你也好好收拾收拾,這一去也許就不回來了。”月光映進來,男人略略抬高的聲音顯示出壓抑不住的愉悅。
敏江坐在榻上沒有動,恍若不曾聽見。
“如今我便要飛黃騰達了,你就不要這麼計較了。”男人見敏江沒甚反應,提步走進,將手搭在她肩上。
敏江略斜了身子躲開,眼睛直直盯著男人,卻仍不發一語。
男人輕歎一口氣,接著說道:“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如你娘家不也是姨娘成群?你何必為了這些點小事跟我僵持如此之久。”男人頓了頓,“再說&8226;&8226;”
“你當初是怎麼說的?”敏江截住他的話,提起一口氣又將將放下來。
男人張了張口,卻沒說出什麼,少頃降下聲調說道:“惠兒已誕下我裴家長子,如今又求得娘舅百般周轉為我謀得差事&8226;&8226;”
“你當初不是說功名乃俗物,不堪自賤以求嗎?”敏江聽到一半,不覺冷笑。
“自古男兒誰不希望功名在外,榮耀祖宗?我如今得此,反而是有錯處了?”男人聲聲泠然。
“由此想來,倒是我阻了你的正道了?”話未完,淚已淌下,“原來三千情蠱皆是虛妄,竟是我自己魔障了。”
男子伸手撫上敏江那已沾滿淚的臉,歎了口氣說道:“如今不也是能長相廝守,你何必非去計較惠兒她母子。”
聽得男人歎氣,敏江的心原本也跟著安穩了些,得到後麵那句,敏江騰地起身,對著男人冷笑不止。
“我陳敏江離卻父母親族,巴巴跟你來這山東,原是為了讓你享這齊人之福的了。”
男人默然。
“罷了。”敏江深吸了口氣,“原本是我自己天真了,怨不得他人。隻你我夫妻情緣,且就此了斷吧。”說完,自腰間解下當初的玉扣,隨手扔在桌上。“明日我便離開這裏。以後不會再有人為難你妻兒了。”
等了七日,自洪州那邊總算傳來一封書信。熟悉的字體,卻失了往日的張揚。看完敏江的來信,暖玉大體知道她跟裴安夜算是完了。如此,裴安夜到底來不來京城便也不再重要。敏江說她在洪州入股了一家布莊,現今過得很是安逸。暖玉安心之餘,卻不免唏噓。男子薄情,想來大抵不假。當年的裴安夜,暖玉也見過,的確是一翩翩佳公子。灰白布衣加身立在澎湖畔,如飄然入世的散仙。再加上一身書卷之氣,更添儒雅安潤。如此一人,也怪不得敏江看上他,甚至還願意為他離家私奔。但世事終究難料,誰會想到當初的濁世青蓮日後也會沾染塵埃,又或者說會這麼快就沾染上塵埃。
如若當年沒有跟裴安夜私奔,而是遵從父母之命嫁入了魏國公府,如今又會是怎麼個光景。隻是哪裏又有什麼如若。暖玉站在院子裏的大梧桐下,抬頭怔怔望著頂上那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