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酒中的故事(1 / 3)

可我終究沒有這麼做。一是不能觸犯冥界的法律,二是就算我真有膽子這麼做,我也摘不下這麵具來。這上麵有閻王特定施展的法術,隻有到他不是馬麵的那一天才可以解除。

如同孟婆一樣,這牛頭馬麵、黑白無常也不是隨便什麼人想當就能當的。“你是因為什麼原因,所以可以被留下?”

我直接問了出來,相信他能聽懂我的意思。

“也許是因為我的心性。”他淡淡地說道。“因為我對佛學有一些研究。”每個牛頭馬麵都會因為麵具阻礙了臉部的肌肉運動而對說話造成一定影響,他也不例外。可我卻莫名地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

《玉曆寶抄》中曾說,靈魂輪回轉世之時,根器道行淺薄的,歡呼可以幸運地得生人身;根器道行深厚的,則悲傷哭泣,自恨在世時未修出世的功德,以致痛苦的根身,身體難以斷除。

這《玉曆寶抄》還是從方遊那裏聽說的。博覽群書的他,對佛家經典也是有所研究,跟眼前這人一樣。

既然能因對佛學的修悟而成為一名神使,說明他的根器道行不算太淺,這樣的人若是輪回,來生一定會有福報。為何他卻偏偏要留下呢?我笑看他一眼,“難道你真與那道行淺的不同,不願再得人身,更願留在冥界修行?”

“我看佛書並非要修功德,隻為修心性。”馬麵還是淡淡地說。

我再未說話。一天的工作已經完成。我朝他揮揮手,示意他已經解放。接著轉身向奈何橋的岔端走去。我急著去與彼岸小酌一番,竟沒有察覺到,他語氣中的疏離是可以掩飾出來的冷漠。

幾杯酒下肚,耳邊又響起了馬麵的那句話來。“我看佛書並非要修功德,隻為修心性。”

話語越來越清晰,漸漸地,似乎連聲音都變了味道。眼前的景物似乎都模糊了起來,是我醉了嗎?

方遊那張得意表情的臉在我麵前浮現。一遍又一遍地跟我絮叨著那些他從佛經上讀來的句子。平日他與我總是愛在文學上鬥個高下,美其名曰高山流水遇知音,這是惺惺相惜。卻隻有說道佛學時能略勝我一籌,因此洋洋得意。

“喂,你讀這些有用嗎?難道你要出家當和尚?還是準備修煉成佛啊!”鬥不過他,我便拿這話堵他。

“我看佛書並非要修功德,隻為修心性。”他微笑地看著我說道,話語如春風拂麵般地溫柔。

我慌慌忙忙地起身,差點弄翻了桌子。留下了一臉錯愕的彼岸還愣在桌後,我連解釋都來不及,趕忙向彼岸花田外跑去。

沒錯、沒錯!一定是他!那是初中還是高中時候的事了?時間過去太久了,我竟然忘記了,這不就是方遊曾經說過的話嘛!

可怎麼會是他呢?算算時間,他跟我一樣大,今年應該也是二十六歲。年紀輕輕的,他怎麼會死了呢?

那天大叫一聲“怎麼會是他!”然後轉身跑掉的人,應該就是方遊吧!我當時竟然沒有認出他的聲音和背影來!

其實他喊的應該是,“怎麼會是她!”

怎麼會是我呢?怎麼會是他認識的丁含笑坐在忘川河邊,為來來往往的靈魂遞著一碗碗的孟婆湯呢?

可是……

我漸漸放慢了腳步。

他明明見到了我,卻為什麼不認我呢?而且,回想他剛才說話的語氣,雖然冷漠,但認真聽起來,卻不難發現那是一種刻意。

為什麼?

審視了一下自己狂奔的樣子,有些好笑。這會醧忘台上除了守衛,其餘的應該都走光了吧。如果他真是方遊,既然我已經不在那裏,他又怎麼會還在呢?

不過……我似乎忘了方遊的性子。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一定還像個傻瓜一樣的,老老實實地守在那裏。

是不是他,我一去就能見分曉。

我慢慢踱步,走回了醧忘台上。

他果然還在。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我那誇大的沙發上,坐的正是我每次坐的那個位置——靠近飲水機,方便我去接孟婆湯。

他伸出手來,在飲水機的邊緣上摸索著,出神地想著些什麼。那修長的手指,白皙而幹淨,一定是方遊的。

“你怎麼沒走?”我走過去,出聲問道。

他見了我,慌忙要站起來,被我擺手按下了。我心中已經暗暗做了決定,既然他不肯承認,那我也就不揭穿,直到哪天他想說為止。

“我……”他被我問卡了殼。“我隻是,既然在這裏當差,那就多熟悉一下這裏。再說,我也沒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