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偷笑,沒有揭穿他的謊言。並非我太過自戀,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留在這,無非是因為這裏還殘留著我的氣息。
我朝那片居民區努努嘴,“沒事做,可以回自己的房子裏去。而且那裏也有現代的娛樂設施,去唱個歌,喝個酒,冥界也是做得到的。”
他連連搖頭,眼神中竟露出一絲慌張。“不要喝酒,喝酒不好的。”說完又小心地看我一眼,試探地問了一句:“你經常去那裏喝酒嗎?”
我抿嘴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窘迫,忙把頭扭向了別處。
方遊,你是不是被我的醉酒給嚇壞了,至今還印象深刻呢?
“你是怎麼死的?”我突然問。他是方遊沒錯,可是他怎麼也會死了呢?他該不會也是像我……不會的,他死亡的時間,可是在我死的兩年後了。若真是有什麼想不開的,也不應該是過了這麼久。
不過……我搖頭笑了笑。丁含笑啊,你不要太自戀了。兩年,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的,不是為了你,還不能是為了別人?
又或是,出了什麼意外?老天不會這麼殘忍吧,讓一個年紀輕輕又有才華,還略有佛性的青年就這樣英年早逝了?
候機廳裏冷冷清清,畢竟,現在不是什麼旅遊的高峰期。這是我第一次出國,卻一點也興奮不起來。
含笑,我要去巴黎了。
法國巴黎,那個就算會踩到狗屎也到處彌漫著粉紅色羅曼蒂克氣息的地方,那個曾經我們都深深向往的國際都市,我一直以為,如果有一天我去了,那身邊一定有你。如今卻隻有我一個人拿著機票,孤單地坐在候機廳裏,看著人來人往的身影,卻再也找不到你的影子。
已經又過去兩年了。我努力抽著鼻子嗅著,空氣中你的氣息已經被衝淡、吹散,順著緩慢溫熱的氣流徐徐上升,漂洋過海散布到了世界的各個角落。我再也找不到了你殘存的味道。
含笑,你知道嗎?沒有你的這兩年,我的生活平淡的如同白開水。讀研三時,隻知道每天埋頭做著課題實驗,忙著寫畢業論文。每天早晨不用鬧鈴就可以起來,但晚上卻很晚也睡不著。
期間有過女生追我哦。含笑,我很誠實的,這點不跟你撒謊。她跟我學的同一個專業,說是將來我們可以一起發展。我們可以一起留校,或者一起創業,就算找工作她也願意追隨我。
這點她有點像我,像我一直也追隨著你的腳步一樣。我記得你說過,我們兩個太像了,一樣的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吧。
我沒答應她。你知道我怎麼跟她說的嗎?哈哈,我說我有女朋友了。我把手機裏存的你的照片拿給她看,我說,你看她比你漂亮一百倍。然後她氣得眼睛都紅了,轉身跑掉。含笑,你沒想到我變成這個樣子吧,你會責怪我了對不對?
我的成績很好,找的工作不錯。終於是讓自己這大學四年和研究生三年沒有白上。在公司的這一年裏算是帶薪培訓,現在終於被派遣出國。
我的生活沒有變化,仍然是早早的起床,卻在夜晚失眠。生活是一個上了發條的鍾表,朝九晚五,一直準時準點,每天重複著同樣的事情,卻少了最核心的內容。是因為沒有了你吧!
這一年裏,又有女人追我了。含笑,我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變得有這麼好的女人緣了。
我用了同樣的方法回答她,可是社會上的女人果然不如學校裏的學生好對付。她說她不怕競爭,她相信自己的實力。她說她的眼光不會錯的,她看中我絕對是潛力股,發展為績優股指日可待。她說她一定會繼續追求我,我逃脫不了她的手心。
這個女人太鋒利了,我不喜歡。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發現你已經是一個不在了的人了,進而她又發現,你從來就不是我的女朋友。為此,她得意了好一陣子。接著,她開始勸我要從往日裏走出來,勸我忘記你。我第一次跟女人發火了。她不懂我對你到底有多深的感情,她怎麼可以勸我忘記你呢?任何讓我忘記你的人都是我的敵人!我把她罵跑了。
她當時生氣的走了,可後來還是纏住我不放。她說由此可以看出我是一個專情的男人。說我以後也一定會對她專一。
這是多麼可笑的邏輯對吧?她不知道,我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專一都是為丁含笑一個人而生的,她死了,我的感情也就死了。
我想跟你結婚的——是的,跟你結婚,哪怕是冥婚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