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流觴……”
山中回響著那撕心的叫喚,一切都在不斷回蕩。太子府內,所有禦醫都在會診,就連柳絕塵也親自上陣。
“怎麼樣?我哥哥他……”
心急如焚的司雲輕,一見著剛從房中走出的柳絕塵就問。一旁,雖然司雲起沒有開口,但是從他那著急的神情中,便也可知道他的心思。
“雲輕,你先坐下,絕塵太子一定會盡全力的。”身旁,張魁玉安慰,這一連兩日來,夜流觴未醒,而他就始終陪在司雲輕身邊,和她一起守候。
他喜歡司雲輕,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而且這種喜歡,不同於當初執迷於如煙,求而不得,心中牽掛。
他對司雲輕,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感覺就算要把他自己全部奉獻也是值得!他願為她生,他願為她死,他也不知道這奇怪的念頭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隻道自己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陷的很深很深。
司雲輕是公主,又是夜流觴的妹妹,論資格,他也許配不上她,可是不管如何,他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的爭取,就算是有再大的阻力,他也堅決不會後悔!
“雲輕,你哥哥一定會好起來的,放心吧。”
這句安慰的話,他已經說了兩天,可是兩天來,夜流觴依然沒有任何動靜,隻是沉沉的躺在那裏,不斷的昏迷,不曾醒來。
“絕塵太子,我哥他還有救吧?那支箭,有沒有傷到他的心髒?都這個時候了,我求你告訴我吧,他是我哥,我有權知道他的生死。”
淚,一串一串的落下,心,悲痛極了。如果,夜流觴死了,那麼這就代表著這個世界上她最親最親的人死了,永遠不再回來。
“絕塵太子,你跟我說實話,我求求你,你跟我說實話。”
柳絕塵的沉默,讓她感到害怕,可是不管她怎麼說,他都不肯告訴她情況,隻是每每的握著她的手,讓她冷靜。
“絕塵太子,流觴他……到底怎麼樣了?”
一旁,司雲起也等不下去了,一連兩天,沒有任何消息,這換做誰也會著急,更何況還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放心吧,我一定會盡全力。”
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知道這條路必定難走,大家彼此沉默,隻靜靜的繼續等待。
“舞兒,你隨我出來一下。”
腳步,輕走到風千舞麵前,微微的頓了一下,柳絕塵開口,終是往屋外的垂似海棠樹下走去。
“絕塵,夜流觴的傷……”
同樣是關心,故此開口而問。而聞言,柳絕塵不答,而是靜靜的,將臉看向一邊。
春天的海棠,已盛開的非常鮮豔,一簇簇的如怒火綻放,柳絕塵看著那團團怒紅,不言其他,而是嘴角輕輕的抿下。
“我已將絕囂作亂的事稟告了父皇。雖然最後沒有能治他死罪,但是他被削籍除名,發配邊疆,此刻已是庶人,再沒能力作亂犯上。”
“我知道的。從我決定繞他性命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知道會這樣的結果。”
話,說的淡淡,雖心中有恨,但風千舞尊重柳絕塵的決定,一如她尊重他一般。
“舞兒,明日便是你我大婚之際,該準備的,我都已經準備好了,隻是不知道如今,你是否還會願意?”
轉眼定定的看看,臉上沒有表情,柳絕塵此時,說不出喜,說不出怒,仿佛談及此事,平靜就如敘述一件在平常不過的事情。
“絕塵,我……”
沒想到這個時候他會說起這個,風千舞一時沒能反應,隻口中喃喃的念著。
見此,柳絕塵垂眸,微微一笑,仿佛間毫不在意,不追求結果,隻隨口一提。
“夜流觴他,箭入胸口,雖沒完全射中心髒,但周邊還是有損擦,生命岌岌。”
“當初中箭,夜流觴無內功抵擋,雖封脈的及時,但仍傷害頗大。在這種情況下,若是換成一般人,恐怕早就散手人寰挺不住了,可是他卻在此整整堅持了兩天兩夜……”
“夜流觴的傷,讓我這個號稱江湖的醫隱公子都束手無策,但不過……”
靜靜的述說著夜流觴的情況,柳絕塵平靜的語速中無一絲波瀾。隻見抬眼中,他定定看著風千舞,一字一句,口中問道:“舞兒,你……是否真的相救他?哪怕不惜一切的代價。”
平靜的話裏,滿滿透著沉重,雖然柳絕塵極力掩飾,但聰明之極的風千舞又如何能聽不出?
“絕塵,告訴我實話,如果……我想夜流觴活,我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直截了當的開口,並不準備多兜圈子,看著柳絕塵,風千舞上前,身旁嬌豔的海棠花朵,映出了她此時的決心。
夜流觴是為陌兒才受傷的,所以她應該有責任救他!
不停的這樣安慰自己,以減少心中的胡思亂想,風千舞自欺欺人,拚命的忽略心頭那一份不安的躁動。
“舞兒,你其實……是喜歡夜流觴的吧。”
淡淡一笑,看著人兒此刻表現,柳絕塵開口,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沒有一絲的不悅,也沒有一點的憤怒,舉眸對上風千舞,柳絕塵莞爾,嘴角輕輕而揚。
“舞兒,你嫁我,是感恩,是報答,因為我能給你你心中想要的那份寧靜。可是,你並不愛我,因為你的心,從不曾在我的身上。”
“原本,我以為隻要我堅持,就一定能等來你敞開心扉的那天,可是四年了,流逝的歲月讓我徹底明白了,你的心,早就遺失在了那個當初令你心動的男人身上,而我……一直隻不過是自欺欺人。”
“絕塵。”
聽到這樣的話,風千舞不免想要開口。可是聞言,柳絕塵就淡淡的笑笑,搖著頭,毫不介意:“沒關係的,舞兒,就算是自欺欺人,那也是我自己的決定。”
“我愛你,想走進你的心裏,可是你從來也不曾承諾過讓我走進。其實,這一次大婚,是我和我自己的一次賭約,本想著能賭贏,可誰知卻敗的如此之快。”
“舞兒,你喜歡夜流觴,從我第一眼見到你對他的反應時便已看出,可是我卻執著的不想麵對。我不斷的告訴我自己,他傷害過你,你不會接受他,隻要你不接受他,我就一定還有機會……”
“我其實是狹隘的,為了自己的私欲,竟不顧你的感受。你可知這樣的我,連我自己都不喜歡。”
“我愛你,想娶你,這些都源自於我想給你幸福。可是,我真的能給得了你幸福嗎?在夜流觴這樣毫無保留的衝上去擋箭?”
話,始終說的平靜,淡淡的笑容掛在臉上。風千舞知道此刻的柳絕塵必是心痛萬分,可是她除了靜靜的聽他說話,別無可做。
“絕塵……”
“夜流觴重傷,命在旦夕,我傾盡所學也隻能保他暫時無恙。舞兒,你曾對我說過,夜流觴曾食天山紅蓮,而你恢複功力……也是因為曾與他陰陽交合。”
“天山紅蓮,藥效強勁,是百年難遇的療傷聖藥,我想夜流觴之所以能撐到現在,紅蓮功效,功不可沒吧……”
轉開眼眸,講述正題,直覺的風千舞覺得柳絕塵話中有話,於是沉默中,不由低低開口:“絕塵,有什麼話,你直說吧。”
笑,慢慢隱去,但隨即又快速揚起,看著風千舞,柳絕塵啟口,目光幽幽落在她的臉上。
“舞兒,因為天山紅蓮,所以夜流觴還有一線生機。但是……這一線生機施之不易,必須……”
“必須什麼?”
“必須找一位內力高強,並曾融合天山紅蓮之藥力之人,一同沐浴藥湯,陰陽交合,以破玄關。就好似當年……你重獲功力時,一般。”
話,說到此,終於明白柳絕塵剛才表情中所包含的內容,苦澀,不舍,糾痛,放手。風千舞頓時間感到一種啞然,因為此時此刻,她不知說什麼是好。
要,衝破玄關?就像當年一般?風千舞沉默,絕美的容顏盡是不語。
怎麼,還能那樣?在她明天就要和柳絕塵成婚之時?風千舞明白柳絕塵的意思,是放手,是成全。
“絕塵,我……”
“噓,不要說了,舞兒,你的意思……我都懂。我愛你,是希望你幸福,希望看到你真心的與我一同生活。可是如今,我並不是那個能得到你真心的人,那麼這樣的我,又何來幸福予你?”
“去吧,舞兒,他的時間不多,如果猶豫中使得他失了生機,我想這一輩子,我們都不會開心。”
轉身負手而立,慢慢的閉上眼睛,再不去看人兒那兩難的神情,柳絕塵自個兒,作出決定。
“舞兒,尊重自己的心。愛不是施舍,更不是同情,今生得不到,我願遠遠祝福,隻希望你能,真正幸福。”
話,說到最後,一指旁邊的廂房,柳絕塵後退,微笑著終是慢慢離去。
明白他的話意思,是說夜流觴就在裏麵,風千舞此時緊揪著一顆心,深深的閉上眼。
她知道夜流觴的時間不多,也知道自己應該快點行動,可是……四年了,她早已決定要忘記,但突如其來的轉變,要她如何、如何接受?
是,她是喜歡他!因為他是這世界上第一,也是唯一一個讓她心動過的男人。她承認她忘不了他,就在他對她做了那般過分的事後也依然忘不了!可是,他們真能再在一起嗎?
她有尊嚴,有驕傲,這一些,在經曆過這種種風雨之後,已經再不許她的心對外敞開。
原本決定在不再和他有所瓜葛,決定將心中的所有之事隨著與柳絕塵的婚禮而埋葬。可是,事到如今,她進退兩難,不忍眼睜睜的看著他死,但也不能……
陰陽交合,衝破玄關?她不想,但卻別無選擇。因為他救了陌兒,更因為她的心中,放不下他。
春日對著海棠飲酒,在梨花滿地的時候共邀東風;夏日避暑取涼,看蓮花開滿荷塘;秋日夕陽唱晚,在桂花最盛的時節共釀香醇;冬日漫天飛雪,我們一起度過……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