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請我這位叫李誌的朋友到對門一家羊肉館裏喝了一頓羊肉湯。羊肉湯裏辣椒油加得多了,很厚很濃的一層,我和李誌喝得滿臉汗珠滾動熱氣騰騰。但是從羊肉館裏一出來我就奔向了郵電局,按照李誌給我提供的地址和名單把信一封封地發了出去。唯恐有所遺漏,每寄一封信我都在那張名單上劃掉一個名字,後來所有的名字都被我劃掉了。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而去。
以後,我一直處於一種等待來信的激動中,一天跑三趟郵局,那樣子極像一個初戀的小夥子等待女友的情書,弄得郵電局那位專管收發的小姐對我直翻白眼。
大約是一星期之後吧,我真的收到了一封信,接著又收到了一封。這兩封信都很簡潔,內容也大同小異,一封上麵隻有三個字:“神經病”。另一封要稍微複雜一點:“都什麼時代了,提這幾個問題你不覺得太小兒科了嗎?”這兩封信都沒有具名,也沒有署地址,說句實話看完了信我鬧了個大紅臉,活這麼大人了從來還沒有誰從我身上挑出這麼多毛病。我咬了幾次牙,但最後還是把這兩封信整整齊齊地放在抽屜裏了。我安慰自己說,不管內容如何畢竟有人給我回信了,這個開頭不錯,是個好現象,還有九十八封呢,慢慢地會好起來的。
這樣又過了一星期,我又收到了一封信,這封信要委婉多了,信上說:張繼同誌,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我實在不願回答你的問題,你現在不是在寫一部嗎?我知道現在出版相當難,咱作一下交換吧,等你的寫出來我幫助你出版,需要多少錢我都拿,但請你別讓我回答你這四個問題了。信封裏還附了一張名片,看得出他是一位真誠的人,至少他不虛偽。他這麼認真讓我有些感動。當然我也就不會再逼著他回答我的問題了。當然我更不會要他的錢,不過我對這項調查的信心更大了些,因為這封信多多少少涉及到了我提出的那幾個問題的皮毛。我有些興奮。寄希望於下一封信的來臨。
但是一個月過去了,我一封信也沒有再收到,到這個時候我才不得不對這項調查活動的效果懷疑起來,我想果然如李誌說的那樣,這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我歎了口氣,苦笑了好幾聲,就把這件事情忘掉了,專心去做其它的事情。
我做的那件事是為一家電視台搞一個專題片。這件事做得要比那件事順利多了,電視台那邊也很滿意,製作出來後邀我到那裏去看一看片子。就在我即將動身的時候,我忽然收到一個郵包。最初我以為那是一本樣書,看看郵包上的字卻是“華陽市晦陽縣平淡鄉人民政府”,我不由地一陣激動。說句實話這時候我差不多已經把寄出的那一百封信給忘了。我連忙拆開,果然是寄給我的回信。信寫得有些潦草,但是很長,有一百多頁吧。剛拿過來的時候我還覺得上麵是幾頁來信,下麵是一本先進事跡材料之類的東西,但是我翻了一會兒,中間沒有發現間斷,它確實是一封很完整的信函,這可能也是我今生收到的最長的一封信了。我是帶著一種閱讀世界之最的心情讀這封信的,自始至終都沉浸在一種莫明的興奮之中。
這封信是這樣寫的:
張繼同誌: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