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亢虎在美國七年,任伯克利加州大學教授,後又受聘主持國會圖書館東方部。江為前清舉人,國學底子不錯。1921年江亢虎歸國後,賓納與費克夫婦同行來到中國旅遊,可能是經江介紹,賓納在上海晉見中山先生並長談。
賓納早在1920年,就與伯克利加州大學的一個中國學生合作譯《詩經》六首,江亢虎做了校正。此後他開始與江亢虎合作譯《唐詩三百首》,自1920年起陸續發表。江亢虎於1921年回國,後赴蘇聯及歐洲各國做記者,兩人的翻譯合作隻能靠通信進行,時間拖得很長,直到1929年才得以出版。由於沒像羅厄爾與艾思柯譯《鬆花箋》那樣趕時間,搶風頭,所以《群玉山頭》現在看來是相當出色的譯本。連一向看不起別人翻譯的韋利,也給予難得的好評。考慮到這是個中國選本原本照譯,沒有挑選回避的餘地,不可能丟開那些典故太多難以翻譯的詩,賓納的成績就更難能可貴。
20年代中期後,賓納隱居於新墨西哥州,基本上退出了主流詩壇。但是他繼續創作,而且,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做詩也會吟,寫了不少八行體的英文仿七律詩。讓我們看這首《莫幹山雨霽》:
綠竹又移近了一步,
剛才還蒙著雨水,
遠山又露出青翠,
江水又流著銀白。
闔上眼隻見到你,
雨霽,在西湖邊——
你的羞怯霧一般飄走
從綠色的竹葉梢頭。
第三、四行明顯學律詩的對偶。這樣形式上、情調上、意象上都努力中國化的詩,在美國詩中的確不多見。著名詩評家威爾伯(Richard Wilbur)就認為下麵這首《椅子》是“非常中國化”的美國詩:
椒樹懸晃,遮住了湖景,
我聽到岸邊的浪,孩子們的笑。
詩怎能不突然來到我心中。
在椒樹下,在涼爽的南窗旁,
昨天我們倆坐在這裏寫詩。
你坐在黃椅子上,我坐綠椅。
今天我能說什麼?隻有說:
當我抬頭看信,黃椅子是空的。
40年代,賓納翻譯了《道德經》,在此書的無數譯本中,賓納的譯本準確性不高,但詩人之譯,十分可讀。
此時江亢虎卻任汪偽政權的考試院長。1946年江被判無期徒刑,賓納曾聯絡胡適、史迪威等人聯名向美國軍法處上書為江求情,未準。1954年江死於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