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麼?多年之前,命中注定般的宿命傷痕,多年以後,是否將是另一個輪回的悲哀?
你記得的,又是什麼?那空白的空虛就像回憶一樣,怔怔地看著黑暗、遠方。曾經的,誰,絕望地,呼喚過你?
“……為什麽!我不要!我不要!!”
好痛。好痛……
我睜開眼,眼前突然出現的強光,灼得我隻好又眯起了眼睛。
“娘娘,請您息怒。”……娘娘?!
“為什麽!為什麽!!他為什麽……”好吵……
我又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入目的,卻是如此一番畫麵:鑲著溫潤白玉的紅木桌上,燃著一支檀香,縷縷青煙仿若女子纏綿的青絲,在風中嫵媚舒展。繁複的鏤空木門後,垂著淺粉色的薄紗,金絲鉤纏在薄紗的半腰上,偶爾吹進房內的清風,扶得薄紗搔弄柔然的地毯。
房內有兩名男子和一名女子。兩名男子站在床頭,一個是七、八歲的少年,另一個約摸二十來歲的模樣。那七、八歲的少年穿著青衣,挽著鬆散的髻,肌膚白皙潔淨,撲閃著一雙晶亮的眸子,明明生得一副靈動活潑的模樣,卻是溫順地低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地上。而那年長的,同是挽著發髻,穿著白色的袍子,寬大的衣袖攏著一雙如白玉般的手,背對著這裏,隻能聽得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床上的女子,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娘娘。女子著一件珍珠色絲綢衣袍,外罩的朱紅色薄紗上繡著妖媚的鳳蝶。她跪坐在床榻上,披散的青絲絲絲垂落,攏得一張嬌柔的臉龐分外蒼白。女子楚著眉,擰得一雙眼睛楚楚可憐,上挑的眼形,勾勒出它主人的嫵媚妖嬈。在他們的談話中,這名女子被喚為泓妃。
“泓妃娘娘,請您息怒。”白衣男子說著,對身邊的少年使了個眼色。那少年便朝我這邊看了過來,然後慢慢地走了過來。
“娘娘,如今天下紛亂,各國對吾天朝虎視眈眈。左將軍又心存異心,聖上已力不從心。公主殿下生來便身有神香,身顯鳳羽,乃吾國之希冀。故聖上特遣臣護送娘娘及公主投靠濡親王,在這將來風暴下尋得一方蔭護之地。望娘娘恩準。”
白衣男子說得字字鏗鏘,氣勢如虹。泓妃微微傾起身子,本想張口反駁些什麽,卻是在看向我時,生生咽了下去。貝齒咬著嘴唇,似是要哭出來的模樣,卻倔強地閉緊嘴巴,洇紅的血液順著臉頰滴落在那隻隻鳳蝶上。讓看著的人,揪心地疼。
青衣少年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我。這時我才恍然發覺,眼前的事物對自己來說是如此龐大。在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得,不是東西變大了,是自己變小了……
張開口想低咒句媽的。發出的卻是“咿呀。”
滿頭的黑線啊。
我這是重新投胎了?……換個通俗點的說法,就是我穿越了。還是胎穿……
“……尹安……我知道,聖上這樣,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也是,最好的辦法……”青衣少年走到床前,注視著泓妃,而泓妃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並沒有伸手要接的意思,“但是,尹安你也是知道的……”
泓妃忽地莞爾一笑。昂起臉注視著眼前的男子,眼睛裏閃耀著璀璨光華,天真、美好……
“我要留在他身邊……”
“娘娘……”
被喚為尹安的男子似乎想勸阻些什麽。泓妃卻從青衣少年手上接過我,毫不猶豫地塞進了他的懷中。
“……罷了……”白衣男子一聲親歎,“……這才是你的心意……”
隔著衣衫,我依然能感到,那個抱著我的人僵直了的身體。泓妃笑得麵若桃花。沒有哀傷,沒有痛楚。他的笑裏,隻有幸福、滿足……以及,決絕。
尹安抱著我離開的時候,我一直睜大著眼睛。一步一步。注視著我來到這個世界上,與我血脈相連的親人漸漸遠離自己的視線。
我知道。這一別。也許就是訣別。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她在笑,依舊是那個笑容。隻是,越來越淒然。
她翕張著嘴唇。
無聲地訴說著一句溫暖的話。
她說。
‘寶寶……
娘娘愛你……’
一滴滴淚綻放在她微笑的唇邊。
當她終於消失在我視線的盡頭。我感到臉頰旁多出了一陣濕熱的氣息。走廊裏,回響著嬰孩撕心裂肺的啼哭……
我是天空裏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
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