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隻無名小狗的悼念
又一次不被記載的死亡就發生在
我的眼前
死亡的製造者是代表著文明的汽車
和象征速度的輪子
不被記載的死亡每天都在發生
而今天的罹難者
因為是一隻無名的小狗
就更加無足輕重
這是一個怎樣的時空生命
居然可以被分出輕重
我的小狗一隻出生了43天
卻有33天和我朝夕相處的小狗
在被車輪碾過之後
忍著劇痛吐著已被咬爛的舌頭
嗚咽著
在生命這最後的兩個小時裏
它都隻是在努力地做一件事：再次站起來
但它最終沒能站立起來
隨著最後一絲氣力的耗盡它小小的身體
癱軟下來
往日裏一起嬉戲的夥伴一直圍在它的身邊
轉著圈圈不停地對著過往的車輛
狂吠哀嚎
那隻曾在端午節的早晨跟在我的身後
去稻田裏踏青的小狗
在我還沒來得及為它取下名字時
就被一場車禍奪走了幼小的生命
去你媽的汽車
自從你被一個叫卡爾·奔茨的德國佬發明以來
已經吞噬了多少物種的生命
無數的人無數的動物和植物
每天被你碾碎而被你突然加快了的文明進程
其實等於縮短了
人類與末日的距離
我今天舉家為一隻無名的小狗哀悼
在我的心裏它的死亡
與人世間任何一個偉大人物的離世
同樣令人扼腕
所以我今天寧肯放棄關注日本人和巴拉圭人
在非洲大陸最南端的遊戲和廝殺
也必須寫下這首詩
並把這首詩獻給所有那些
曾被忽略的生命
安葬一隻鬥牛犬
夏天我剛剛送走一隻
沒來得及取名字的小狗
秋天還沒過又有一隻鬥牛犬
被我親手葬在了稻田邊
兩個不同的季節兩個無辜的生命
我抱著她們抱著她們離去時
軟軟的身體
死去的鬥牛犬雙目微睜
牙齒還露在外麵但現在已經沒有
任何記憶我用再多的愛
也喚不回平日裏貪吃的她一點點的食欲了
鬥牛犬是真的死了即便她生前
不是我最寵的那一隻感覺卻好像
死得無怨無悔甚至就像是替我死的
如今院子裏的草地上
就真的隻剩下也快死的草了
多想坐在昨天的樹下
再抱著活蹦亂跳的鬥牛犬
大哭一場
第一鏟土落下像太陽的餘暉
被金燦燦的稻芒彈起又落在我
抖動的肩上
是誰手握凶器站在我臥室的玻璃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