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一旬的陰雨,終於在今天結束,洛陽的清晨籠罩在薄紗似地霧氣中。微風吹過青草,讓飽滿剔透的露珠搖搖欲墜,周圍漸次浮起薄薄輕霧,混雜著令人暢宜的屬於春天的濕潤,清爽的味道。這樣的天氣讓長久處於人生動蕩的人們心中稍稍覺得有些開解。
休息在家的郭兆匍一出房就看到一個緋紅的輕盈身影。“大清早的去哪兒?難道不知道今天阿爹休沐在家?”
郭槐定住,尷尬轉身。打扮的清理明媚,可是笑容卻多了幾分不好意思“嗬嗬,阿爹,早早啊”郭槐尚且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鮮嫩像是芍藥,雖然不比牡丹嬌媚華貴卻自有一種脫俗的風情。這樣的女孩,不知道以後會成為誰家的新婦?
“我今天還想和你下六博了”
“您早不說,昨天王戎派人來告訴我,山巨源還有阮步兵今天會去竹林。我這段時間看了幾部書,正有些問題需要請教他們。與人期,總不能過期不至吧?”郭槐小心看了一眼負手站在廊下的父親,久沒等到回應,撇撇嘴“您不說話就是同意了啊,我走了啊”一轉身臉上漾出得意的笑容。王戎那個吝嗇鬼,今天卻駕著牛車來接我,多麼難得,如果不去我可就是虧了。“我去了,有人駕車來接我了”
“看來,她已經是真的喜歡上了”郭兆心中歎口氣,臉上神色依舊不動分毫。“有些東西並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好,也許你所珍重的,別人看的比輕煙還要淡薄”
郭槐驀然轉身,透出英氣的眉毛輕輕挑起“你說的話,女兒並不太懂!”她歪歪頭好像真的不明所以“我有許多人一生也無法擁有的東西,所以我並不曾貪婪的想要去抓住更多”圍牆之外傳來長短不一的呼哨聲,王戎看來是等得著急了。“我走了,不敢違期於長者”
“陛下上個月頒賜詔令,讓嵇叔夜尚長樂亭主。六禮已經完成五禮了,下個月初二親迎。”郭兆冷靜說起朝堂之上的事,這件事也許是那位天子唯一能做主的事情“誰都不能幹涉一個家族的事情,他把整個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位宗室女選擇的夫婿上,劁國嵇康,都麼響亮的名號?能爭取到他,也就爭取到天下太學生的支持了”
郭槐聽了並沒有轉身,甚至她連神色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原來是他,早前我就聽到長樂亭主將要出嫁的消息,還想著到底是誰可以娶到宗室第一美人,原來是他呀。這也就不難解釋他為什麼會升遷位中散大夫了。其實也不能這麼說的,要不是他才華絕世,也不能配得上宗室亭主。多好呀,一個玉石一般的才子,一個花一樣的美人,真的是良配。可惜我不是最先知道的人,哎呀,我也不算是怎麼熟悉他,也隻是想著總算是認識罷了”誰都感覺到她話中的高興。“阿爹,我真的是要走了,您剛才聽到了有人在外麵催了”
郭兆轉身推開門扉“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我也沒有什麼好憂慮的了。記得你還欠著我一盤六博”
“知道了,下一次我肯定陪著您鬥一天!”少女提著裙擺輕快的走出府邸。笑容好像是刻上去的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遠遠聽到府門被關上的聲音,仆從們開始來灑掃了,整個院子又重新回到了寧靜。
洛陽不管在任何時候都維持著繁華,這樣的繁華好像是天生的,不管遭到如何的戰火洗禮,隻要有人依舊站在這片土地上,繁華就會源源不斷的出現。它的繁華恰如錦繡,不斷蔓延,不斷美麗著。
“恩哼”郭槐籠手抱臂站在一輛黃牛車前。“你吹的哨子真難聽,以後還是不要吹了吧!
王戎並不是俊秀的男子,可以說很醜陋。但是他的舉止清爽,誠摯,所以並不讓人厭惡。這也算是奇事了吧。“嘿嘿,這我可不答應,我跟阮步兵學了好久了”
“學了那麼久,就學成這個樣子?”郭槐瞪大眼睛看著人“而且,阮籍是嘯歌,可不是呼哨。你騙誰?好歹我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
王戎臉紅了一下“我,我才不要這樣呢!阮步兵是阮步兵,我是我?難不成他會的我都要全部學成麼?我就是把他的嘯歌改成了呼哨了,這個可是我王戎的!”
郭槐登上牛車“講的倒是堂皇,但是我卻想到一個典故。東施效顰”話音剛落她就坐定了。王戎臉都黑了一半,的確他也是知道自己的相貌不好看,如果全盤學的話肯定就會被人嘲笑,所以就出奇製勝用另外一種方式,卻不想被郭槐看清全部心思。臉紅得如大棗。
“郭槐,你給我下去!”他拉住繩“你自己去!”
郭槐坐在車上動也不動“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嵇康要迎娶長樂亭主的事?”
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王戎突然覺得很害怕“你的父親是府君,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才不會告訴你,原來你也是???”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王戎歪歪頭,扶好韁繩“其實也不算是太早,就是五天後就知道了,恰逢遇見山巨源???哎呀,郭昭陽,你幹什麼?!”王戎抱住頭“這可是大道上,你別太過分!”
郭槐臉通紅,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憤怒“你明明有很多時機來告訴我,可是你卻沒有,你說這是朋友所應該做的麼?”
“你知道也沒有用啊”王戎摸摸鼻子“這個是國婚,難道你能忤逆陛下的決定?你隻是一位太守的你女兒”
“那又如何?我依靠的並不是這些,我們也許就可以讓這件事不成功了?”郭槐握緊手“因為我是那麼那麼的喜歡他啊”這句話郭槐沒有說出來:“太過於高貴的身份對於他來說是一個負擔,就好像他寧願躲在深山打鐵,也不願走上洛陽街頭。嵇康冰雪一樣的人,是不會貿貿然來觸碰炭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