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前言
莊周無疑是我國曆史上一位罕見的智者,大思想家,大哲學家。生於公元前369年,卒於公元前286年。公元前403年,韓、趙、魏三家世卿分晉,戰國開始。隨著時間的推移,東周日漸衰微,實際權力掌握在諸侯手中,隻在需要的時候打打周天子旗號,以此嚇嚇對手,或者作為攻城略土的掩飾。諸侯國處心積慮,壯大自己,削弱別國,企圖稱霸天下。戰爭愈演愈烈,到莊周出生,已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可以說,莊周的一生,都是在戰亂中度過的。國與國之間的聯合與鬥爭,人與人之間互相傾軋,爾虞我詐,損人利己,唯利是圖,台上握手,台下踢腳,一幕一幕血淋淋活劇、醜劇、鬧劇,在每一個角落上演。在這樣的亂世裏,如果是普通人,隻需要能維持生命就夠了。但作為智者,則需要精神的支撐,日子才能過下去。捍衛人的主體性,維護人的尊嚴,保持聖潔的心靈,不同流合汙,不拜倒在權力之下,是莊周思想和哲學觀的總根源。
一、莊周在思想領域和哲學領域裏
作出的巨大貢獻
1.“道”無所不在,無所不能;控製一切,主宰一切。
世界是什麼,是怎麼來的?這對古人來說是個謎。生活在兩千多年前的莊周,自然無法破譯,卻又是個無法回避的問題。這樣,選擇老子提出的“道”來闡釋,就是很自然的了。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意思是說,“道”是不可以用語言來解說的,要是能解說,就不是“道”了。天之所以為天,地之所以為地,人之所以為人,是“道”使它們如此;四時變化,萬物枯榮,生命的存在與消失,也是“道”主宰的結果。一切的存在、變化都歸之於“道”。莊周進一步拓展了老子的理論,說,“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大宗師》)
莊周認為,“道”既是世界的本原,又主宰著萬事萬物。萬事萬物隻能順應,不能違抗,違抗了就要受到懲罰。這樣,除去“道”虛無縹緲的部分,蘊含了科學的認識: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發生、發展和變化規律,是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從這樣的觀點出發,莊周主張無為而治。“無為”,並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要遵循規律去做,不要亂做。當時群雄並立,戰亂不斷,是逆“道”而行。“莊子的政治觀直接來源於對所處時代的體驗。他生活的戰國中晚期,是一個戰亂頻繁、權力紛爭的年代,政治上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動蕩與不安……而講到其根源,莊子則直接指向了整個等級製度、處於等級製度最上層的統治者,以及統治者用以統治百姓的仁義道德。”在那樣的環境裏,任何一個國家稍有動靜,都可能釀成戰爭,釀成流血,淪百姓於水火。如果孤立地看,表麵地看,宣揚“無為”觀,確實不利於進步,不利於發展。但不應置其所處的環境而不顧。老莊認為,戰爭的根源在於當權者個人欲求太盛,是動得太多了,太過分了,越動百姓越遭殃。最好是別動,讓百姓有個喘息的機會,國家也就平安了。在那種特殊情況下,隻有“無為”,才能達到“治”。因而,“無為”,實際上是“無不為”,是處處按事物的固有規律辦事。平民意識濃厚的老莊,為百姓代言,是很自然的事。老子反對聲色犬馬,反對居奇,認為“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針對四分五裂的社會,人心狂躁而言的。莊周向往藐姑射山上神人、至人、真人生活,不食五穀,餐風飲露,也是由於當時社會太汙濁,權欲、物欲橫流,才虛構一個並不存在的聖潔之地,作為他的精神家園。公平地說,老莊有這樣的看法,不但不是消極人生觀的反映,在有意引導人們逃避現實。恰恰相反,對當時汙濁的現實是一種有力地批判。
2.萬事萬物都是相依相存,相對的,都處於動態發展變化進程中。
莊周所處的時代,限於人類的認識水平和科技水平,不可能對事物發展變化的內部規律進行探索,但對存在著的具體事物不可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特別是像莊周這樣善於思索的智者,是一定要追問到底的。老子是揭開事物發展變化規律的第一人,這種規律的根本內容是事物的同一和對立,在一定條件下的相互轉化。老子說:“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換句話說便是,沒有美,無所謂醜;沒有善,無所謂惡;沒“有”,無所謂“無”;沒有難,無所謂易;沒有長,無所謂短;沒有高,無所謂低。順應自然而不粗暴幹涉,有了功績而不倨傲,就會朝好的方麵發展。“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莊子繼承了老子的哲學思想,進一步指出事物是可以認識的,“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是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說也。”翻譯一下便是:事物不是屬於那(種屬),就是屬於這(種屬),從那個角度看不認識,從這個角度看一定能認識。莊周認為,事物是無時無刻不在運動著的。“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翻譯一下便是:正活著的,也是正在死亡的;正在死亡的,也是正活著的;是可以的,也是不可以的。這些話,讀起來聱牙詰屈,其實,就是對事物動態過程的描述。這一刻是某一事物,下一刻就不是這一事物的原有形態了。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也說過,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也是這個意思。
發現事物發展變化的動態進程,莊周獲得了人生的極大自由:超越名利、地位,超越生死。開辟了認識紛繁複雜的主客觀世界的途徑,對後人思想、哲學的影響是難以估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