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要看筍嗬舍,
防豬進筍林呀子依子呀。
呀子依依子呀嗬舍,
防豬進筍林呀子依子呀……
學生和社員們一起鼓掌,叫好。
山子就想,哎,這是什麼戲呢?這麼好聽?唱段挺奇怪的,老是呀子依依子呀的,聽起來還蠻有味兒。
冬蘭唱完一段,下去了。又上來一個女孩,同學們一看,又歡叫著鼓起掌來。
女孩十六七歲,也是六年級的,身材苗條,漫長臉兒,眉眼兒挺秀氣。紮了兩條長長的辮子,辮梢上紮了兩個粉紅色的蝴蝶結,穿著花褂子,著個竹籃,開口唱道:
小女子本姓陶呀子依子呀,
天天打豬草依嗬呀。
昨天起晚了嗬舍,
今天要趕早呀子依子呀。
呀子依依子呀嗬舍,
今天要趕早呀子依子呀……
學生們又哇哇叫著鼓起掌來。
劇裏邊,女孩邊唱邊在竹林裏打豬草。一不小心,碰斷了兩棵竹筍。她擔心被人看見,懷疑她偷了竹筍,就把兩棵筍放進籃子裏,用草蓋上。男孩來了,果然懷疑女孩偷了他家的筍,女孩受了冤枉,又擔心被父母吵罵。委屈地哭了起來。
兩個人經過一番“鬥嘴”,消除了誤會。男孩把兩棵筍送給了女孩,並送女孩回家。然後,兩個人有一段長長的對唱。
女孩:郎對花姐對花,
一對對到田埂下。
丟下一粒籽,
男孩:發出一顆芽。
女孩:麼杆子麼葉
男孩:開的什麼花?
女孩:結的什麼籽?
男孩:磨的什麼粉?
女孩:做的什麼粑?此花叫做——
合唱:呀得呀得喂呀,得兒喂呀,得兒喂呀,
得兒喂的喂喂叫做什麼花?
一段長長的“過門”中,兩個人輕盈地在台上轉了一圈,又來到台子中間:
女孩:郎對花姐對花,
一對對到田埂下。
男孩:丟下一粒籽,
女孩:發出一顆芽。
男孩:紅杆子綠葉
女孩:開的是白花,
男孩:結的是黑子,
女孩:磨的是白粉,
合唱:做的是黑粑。
女的:此花叫做
合唱:呀得呀得喂呀,得兒喂呀,得兒喂呀,
得兒喂的喂喂叫做蕎麥花……
演到最後,男孩和女孩手拉著手,邊走邊唱,來到了女孩家門口。
全場男女老少,熱烈鼓掌。
山子覺得這個戲的唱腔太好聽了,特別是男孩和女孩的那一段對唱,實在是太美妙了。他以前聽的歌,看的戲,從來沒有這麼好聽的。這是什麼戲呢?
後來,山子又看過一次冬蘭和那個細高個女同學演的《打豬草》,覺得兩個姐姐長得非常漂亮,演得也非常好。
有一段唱,他隻聽了兩次,就學會了。
原先,山子還以為《打豬草》是花鼓戲。後來才知道,那是安徽的一個傳統戲,叫黃梅戲。女孩和男孩的那一段對唱,就是很有名的《對花》。
山子在學校裏又見過冬蘭幾次。過了不長時間,六年級畢業了,他們全都離開了東灣小學。有一天,山子在村東小河邊的樹林裏玩,看河中那些嘎嘎叫著戲水的花鴨和哦哦哦歡叫的白鵝。一隻黃狗跑來把那些鴨鵝攆得邊跑邊飛嘎嘎呱呱地大叫,山子也樂得哈哈大笑。這時,一個姑娘從東邊土坡的小路上走了下來,穿了一雙帶袢的黑布鞋,步子很輕盈,甩著兩條大辮子。走近了,正是冬蘭。大概是因走得急,圓盤臉兒更紅了。一雙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冬蘭看見了山子,也認出了他,笑著問了一聲:“山子,在這兒玩呢?”
山子“嗯”了一聲,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冬蘭從河中擺放的幾塊大石頭上邁過去,上了一個斜坡,到村子裏去了。冬蘭,這個淳樸的鄉村姑娘,給少年時代的山子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