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一襲明黃色龍袍,坐在主位,左側是巧笑倩兮的王後,摟著五皇子齊琛。齊琛的母妃身子弱,在生他時便已死去,王上疼惜小兒子,便交給王後去帶。右側是端莊溫柔的汐和貴妃。
而下首首先坐著太子,身旁是太子妃,丞相之女。對麵則是齊瑉的位置,他的旁邊便是我的位置,再往下一些,是齊玨的位置。而齊玨的斜下方對麵是身為大將軍王的哥哥,哥哥仍未娶妻,身旁自是空著,而哥哥對麵是恪郡王齊落塵,二十六歲便已是郡王。
王上卻對身旁近侍耳語一句,不一會一位年輕的華服女子便也走了過來,肚子隆起,卻是有了身孕。王後麵色變了變,便已笑語相迎:“蘭妹妹身子不好,還有孕在身,怕這宮宴擾了妹妹,便沒去打攪,如今君上喚了妹妹來,果真對妹妹恩愛至深。”王上看了汐和貴妃一眼,意圖竟是讓汐和貴妃讓座。汐和貴妃眼裏劃過一絲狠戾看著那女子,轉眼卻是溫和笑道:“本宮身子有些不適,希望君上與三王爺涵待。倒是沒能看成三王爺的喜宴,著實有些遺憾。”王上點頭算是應允,齊瑉站起身,道:“貴妃娘娘也要多注意身子才是,老三的喜宴已過,今兒個是個慶宴。貴妃娘娘不必太過遺憾。改日老三必定去永儀宮看望娘娘。”
而那女子已是坐在之前貴妃的位子上,靠著王上的肩膀,柔柔道:“君上,這兒這樣喧鬧,宣臣妾來作何?”竟是有幾分嗔意,而王上絲毫不在意,握住那女子的手道:“蘭貴人喜清靜,倒是孤思慮不周了,隻是蘭兒你前些日子說想看看宮宴是何樣子,孤這才讓你來瞧瞧。”蘭貴人則是笑道:“臣妾錯怪君上了。這煞是熱鬧,隻是不知三王爺和三王妃在哪兒?”蘭貴人新入宮不久,齊瑉長久征戰於外,自是從未見過,之前汐和貴妃離開前說了什麼也未留意,故而不認識齊瑉。而齊瑉攜著我站起身來,含笑望著蘭貴人:“貴人娘娘能來老三這慶宴,也是老三與內子的福氣,正巧沾沾貴人的喜氣。”他笑起來時,與齊玨相像的鳳眸亦是風情流轉,蘭貴人年輕,同齊瑉也差不了幾歲,竟看的有些癡,忘了禮數一類。反而王上悠悠開口:“老三總如此在意這些個禮數,就當今日是尋常家宴。”
蘭貴人方才回神,目光在齊瑉身上凝了一會兒,看向我,竟多了幾分敵意。我不由好笑,你一王上的妃子,對他的兒媳有何敵意。
終於挨到宴會開始,太監宮女步好菜,那菜色直晃人眼,齊瑉卻是淡然夾了些翡翠蝦餃來,明明上午才吃過,卻不好拂了他的意,便埋頭吃起來。他又夾過四喜丸子,醉仙鴨之類的肉食,未等我吃完又夾過些清淡的,瞬間我麵前食物堆積成山,我一邊暗罵一邊吃著,似有幾道目光投過來,被那“食物山”隔絕了去。待我終於吃完,齊瑉卻又擺在我麵前一小碟伏苓糕。
我摸摸肚子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惡鬼投胎,來這兒也不是為了蹭吃的。順帶著舒了口氣,總歸是吃完了。齊瑉轉回頭來,似是聽到了我的舒氣聲,勾起一絲笑來:“卿安可是還沒吃夠?”我忙不迭搖頭,換得他更深的笑意。我才知是他故意挪掖我,狠狠瞪他一眼。
卻是仍有一道目光膠在我身上,我望過去,卻見齊玨麵前幾壇空酒壇,而齊玨仍是不住喝著,目光卻不離我和齊瑉,我不免有些疑惑,卻是身旁齊瑉捏了捏我的手,我方轉回目光來。
好不容易挨到宴散人盡,齊瑉在宴上被讓了許多酒,如今有幾分薄醉,支著我方才站穩,而走了幾步才到馬車前,麵前路上卻見齊玨一襲紫衣負手而立,因為飲了許多酒,鳳眸之中似蒙了層迷霧,兩頰似有紅霞,卻更加美得驚豔。我心中暗歎一聲妖孽,卻見他向齊瑉走了過來,步伐雖是有些淩亂,卻還勉強能穩住。他並未看我,隻是對齊瑉淡淡開口,聲音有幾分低沉的哀意。“她顧卿安是個極護短的性子,心直口快,不會耍什麼心計,她最愛吃的是禦鼎閣的桂花酥,喜歡一切同桂花有關的東西,她最喜歡甜食,若你下朝時,可以買給她一些......”他似自言自語,一絲一絲說著我的喜惡性子,竟絲毫不差,我訝然看他,不自覺問出口:“你是如何知道?”齊玨這才看我一眼,唇邊逸出一絲笑意來。“若我說......是問的阿梅,你可信?”我自是不信,阿梅雖與我關係不錯,卻也未了解我到這般地步,許是我真的忘卻了什麼,我竟絲毫不記得之前同他有何交集,在阿梅食坊的一麵,在我記憶中即是初見。可他竟了解我這般深,竟似熟識了多年。
而齊瑉未發出絲毫聲音,我轉頭看去,他的眸子更加深黑見不得底,靠在我身上的力道也有意加重了幾分。終於他開口,卻是夾雜了幾分涼意:“四弟如何會知曉的如此清楚?我記得你同她並不熟絡。”
齊玨卻並未回答他的問題,隻是笑笑:“我隻是想讓三哥知曉而已,畢竟是自個兒的王妃,若不知道她的喜好,反而讓人詬病了去。”齊瑉略微愣愣,周身薄涼的氣息瞬間斂了起來,對身後府上管事齊鍾吩咐:“四爺瞧著醉的厲害,你將四爺送回府去。”
齊玨含著笑擺擺手,示意不必,齊鍾一時為了難,待齊玨走遠,齊瑉才道:“悄悄跟著四爺。長安王府離這兒遠了些,你暗暗護著,切莫讓四爺發現。畢竟太子那邊的人也有意害於我兄弟二人,他獨自走本王不放心。”
語罷差了齊鍾的侄兒,十二歲的小齊夏來馭馬,我不免有些好奇,這樣小的孩子,竟能馭好馬麼?齊夏卻無比驕傲笑笑,烏溜溜的眼睛裏含著幾分自信:“咱從小時候就學馭馬了,王妃娘娘一會兒就看咱的!”我不由得失笑,扶腳步虛浮的齊瑉進了馬車,摸摸齊夏的頭:“那加油。”齊夏笑得更加自信,卻也不忘道:“王爺和王妃坐得靠中間些,一會兒馬跑快了會很顛,王妃若是受不了便和齊夏說,齊夏慢一些馭馬。”我不免心裏暖了幾分,進了馬車去,坐在離齊瑉稍遠一些的位置,馬車足夠容納四個人,如今尤其寬敞,齊瑉卻是略微蹙眉,伸臂攬過我。“近一些。”我想到宴上太子提及葉朧煙時他的神情,心中竟有些煩悶,明明說過他娶多少女人都同我不相幹。越想越煩悶,我便掙開他離他遠了一些,齊瑉的聲音沉了幾分:“坐過來些,我冷。”我輕哼一聲,四月的天兒已不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