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子彈便從安裝了消音器的槍口中射出,射入了他的身體,他登時便倒了下去。
另外一個人拔腿便跑,無奈怎能跑得過子彈,子彈穿透了他的脛骨,讓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快,看她怎樣了。”一個聲音傳來,若雪有些模糊的意識被喚醒了,她隻看到了明晃晃的車燈,還有幾個人影。
“陳少,不好了,孩子就要露頭了。”
“快點,把她抬到車上來。”
“羊水破了。”
“快點!快點!”
若雪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握住了。
“若雪,若雪!我帶了醫生過來,你放心吧。”陳慕白緊緊握著她的手,盯著她的臉,若雪的臉上全是汗珠,鬢角的頭發已經濕透,貼在了臉上。
“你……這個……陰魂不散的……壞蛋。”若雪咒罵著他,明顯已經沒有太多的力氣了。
“若雪,你是堅強的,加油!”陳慕白顧不得她說的什麼,不住地鼓勵著她,他現在最期盼的,就是他們母子平安。
這是一輛私人醫院的救護車,是陳慕白從一個朋友那裏借來的,醫生也是那所醫院的。
若雪握緊了他的手,拚命地用力,指甲都已經嵌進了他手心的肉裏。
“快點,再用點力,馬上就出來了!”助產醫生鼓勵著她。
“若雪,加油啊,若雪!”陳慕白的眼裏噙著淚水,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痛,這種撕心裂肺的感覺,如數傳遞給了他,如果這份痛苦能夠轉嫁的話,他多希望此刻全盤轉交到自己的身上!
車內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若雪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無力地癱軟了下來。
“不好,不好了,快,準備血漿。”
陳慕白聽到了這句話,緊繃的弦又再一次高度緊張起來:“怎麼回事?”
“產後出血,快,搞不好,有生命危險,車上的血漿不多,需要立刻返回醫院才行!”醫生焦急地說。
陳慕白看了一眼若雪,她現在已經昏迷了過去,緊閉著雙眼。嬰兒被助產士包好,正抱在懷裏。
他沉吟了一下,伸出了胳膊:“我是O型的,先抽我的血救急,路途太遠,這些血漿不一定能夠。”
醫生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抽多少?”
“最大量,快點。”陳慕白毫不猶豫地說。
救護車調過頭離去了,向城市的方向駛去。至於倒在地上的那兩個人,能看的出來,陳慕白還是手下留情了,並沒有想取他們性命。雖然這樣,他們也已經走不了路了。
莫凡語從地上幽幽地轉醒了過來,耳邊傳來海浪拍擊海岸的聲響,他揉著後腦坐了起來,看到了地上癱倒的兩個人,正在呻吟著。他的頭腦立刻清醒了過來,連忙問他們:“夏若雪呢?”
“少爺,救救我們吧。”那兩個人按住傷口,動彈不得,聲音越來越微弱了。
“人呢?”莫凡語急得要冒火了,他們把若雪弄哪裏去了?
“人……被陳少搶走了。少爺,救救我們吧。”其中一個人痛苦地說著,用手按住傷口,血不停地湧出來。
“你們活該!”莫凡語說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自己的汽車方向走去。
“少爺,救命啊!”其中一個人淒厲地呼喚著,聲音越來越低。
莫凡語猶豫了一下,還是撥打了求救電話,告訴了他們所在的地點,然後就開車離去了,他要去找到若雪,確認她現在仍舊平安。
*
采血帶來的不適讓陳慕白有些眩暈,但他仍舊打起精神,看著躺在擔架上的若雪,她的臉色蒼白,緊閉著雙眼。帶著自己體溫的血漿通過細細的管子流進了她的體內。
救護車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陳慕白拉著若雪的手,不住地揉搓著。
“若雪,若雪!”她的手心傳來的觸感越來越涼,陳慕白的心開始慌了,不住地呼喚著她。
若雪對他的呼喚依舊毫無反應,緊閉著雙眼。
“司機,能再快一點嗎?”陳慕白焦急地轉過頭。
“好的。”此刻車內的每一個人,都是心急如焚,血漿馬上就要用盡了,可是她依舊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陳慕白略抬起頭,看到在繈褓裏麵的孩子已經睡熟了,正躺在護士的懷裏,咂了咂小嘴。他現在連看看孩子是男是女都已經顧不上了,一心隻牽掛著若雪的安危。
道路兩旁的燈光漸次多了起來,救護車已經駛到了城市的邊緣。
“直接去醫院。”陳慕白吩咐著。
救護車駛進了私人醫院,門口,早已有救護人員準備好,在等待了。
看到若雪被抬下擔架,推進了醫院,陳慕白也跟著下了救護車,腳一落地,他就感覺到一陣眩暈,險些倒下。
“陳。”旁邊一個人拉住了他,陳慕白打起精神看了一眼,原來是這座醫院的院長,自己的好朋友安傑森。
“瑪麗醫生都跟我說了,你是個勇敢的男人。”安傑森看出了他的不適,拉住他的手並沒有放鬆。
“這沒什麼了,安傑森,拜托,一定要搶救過來她,她遭遇太多不幸了,我不想現在成我見她的最後一麵。”陳慕白懇求著他。
“好的,我盡力,我相信我手下的醫生也會盡力的。”安傑森扶著他,進了醫院。
空靈間,若雪看到了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周圍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她揉了揉雙眼,不遠處,似乎有一個男人懷裏抱著一個孩子,那男人,是陳慕白。
“若雪,你過來看看啊,看看我們的孩子,長的很像你呢!”陳慕白對她說著,嘴角掛著莫測的笑容。
一陣心火從心底裏竄起,若雪拚盡了全身的力氣,向他撲了過去:“你放開我的孩子,把孩子還給我!”
他向後退了一步:“你想逃離我的視線?這是不可能的,孩子是我的,我現在就要帶走他。”
“不,把孩子還給我!”若雪淒厲地叫喊著,衝上前去跟他撕扯。
突然從斜刺裏衝出來一個人,攔住了她:“這是陳家的骨肉,我現在就讓他認祖歸宗!”
若雪定睛一看,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陳夫人。
“你們,你們憑什麼搶我的孩子,把孩子還給我!”若雪跟她推搡著,力氣漸漸小了下去,無力地看著陳慕白抱著孩子轉身離去,越走越遠。
“把孩子……還給我……”她絕望地伸出了手。
……
“若雪,若雪,你醒了?若雪!”耳邊傳來了呼喊聲,越來越清晰起來。
她慢慢地睜開雙眼,燈光刺得她什麼也看不清。
“若雪,你終於醒了。”那個煩人的聲音始終在耳邊縈繞著,趕也趕不走。
她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陳慕白,他的臉上胡茬黑黑的,臉色憔悴。
她覺得臉上好像有很多水,十分不舒服,想抬手擦一下,手卻立刻被他按住了:“你現在還在輸液,不要亂動,我幫你擦擦。”
說著,他拿起毛巾,小心地擦著她臉上的虛汗。
“孩子呢?”若雪的聲音像蚊子一般的虛弱。
“在這裏,你看。”陳慕白的話音剛落,旁邊的護士便把他們的孩子抱了過來,小家夥的嘴唇蠕動著,像是餓了。
“男孩女孩?他吃東西了嗎?”若雪感覺自己的精神好了些,說話有了些力氣。
“是個男孩,還沒有吃,奶瓶他說什麼也不接受。”陳慕白的心情有些沉重。
“扶我起來。”若雪說著,伸出了胳膊。
陳慕白趕忙將她扶了起來,靠著床頭坐好了。
若雪接過了護士懷裏的孩子,解開了自己胸前衣服的扣子,小家夥立刻得到了信號,小嘴拱到了她的胸前。
“我……睡了多長時間?”若雪有些遲疑地問陳慕白,她無法確定發生了些什麼,自從自己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生下了孩子,就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了。
“一天一夜。”陳慕白說著,心疼不已。
“寶寶,讓你受苦了。”若雪低頭看著懷裏的寶寶,他正用足了力氣,在她的乳_房上吮吸著。
這時,門被推開了,安傑森從外麵走了進來:“慕白,恭喜你了,母子平安。”
若雪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
“夏女士,幸虧陳先生及時趕到,救下了你,是他給你輸了400毫升的血,幫助你安然回到了醫院來,不然的話,你就真的要有生命危險了。”安傑森看著若雪說。
“這麼說,我還要感謝他了?”若雪的語調開始冷了起來,對他說的不置可否。
安傑森皺了皺眉頭,他看得出來,若雪和陳慕白兩人似乎有什麼誤會。
“好吧,其實我過來,是給你們送飯來的,既然這樣,你們談,我出去了。”安傑森說著對屋內的醫生和護士使了一個眼色,那些人便魚貫撤了出去,他自己將袋子放在了床頭,也走出了病房。
“陳慕白,我警告你,不要打孩子主意,不然的話,我真的會跟你拚命!”若雪咬牙切齒地說。
他沒有答話,而是打開了裝著食物的塑料袋,從裏麵拿出了一個保溫桶,打開來,裏麵是帶著熱氣的小米粥。
“別說氣話了,來吃飯,你都一天一夜什麼也沒吃了。”陳慕白說完,小心地將粥盛在了一個碗裏,端到了她的麵前,舀了一匙,吹了吹。
“不吃。”若雪本能地抗拒著,誰知道他在這粥裏麵加了什麼鬼東西?現在想起來,林天逸喝的那個南瓜湯肯定有問題,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吃完了立刻就睡著了。
“你放心,這粥裏麵什麼也沒有,你想想,我會在粥裏麵加別的東西嗎,現在是你和孩子兩人一塊兒吃呢。”陳慕白笑了,她有點太多慮了。
“就是不吃。”若雪仍舊抗拒著。
“好吧。”陳慕白無可奈何,將湯匙上的粥送進了自己的嘴裏,“我先吃,這下可以了吧?”
“好惡心,我才不要用你用過的勺子!”若雪眉頭皺的更緊了。
“你的血管裏,現在還流著我的血呢,你怎麼沒覺得惡心。”陳慕白簡直拿她沒有辦法了,回頭看看袋子裏麵還有沒有別的湯匙。
“哇——”若雪懷裏的寶寶突然哭了起來。
她頓時慌了神,連忙哄著他:“寶寶乖,不哭,不哭了。”
“你看,孩子都不同意了,你還是快吃吧。”陳慕白勸說著她。
若雪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她看了看正在哭鬧的孩子,終究還是妥協了。
陳慕白把粥小心地吹涼了,一口一口地喂進了她的嘴裏,兩人儼然如同恩愛的小夫妻一般。
吃飽了飯,若雪這才感覺到自己有了點力氣,她看了看懷裏的孩子,他已經睡著了。
“林天逸在哪兒?我要回去,你讓他來接我。”若雪冷了臉色,對陳慕白說。
陳慕白眼角抽動了一下,她的話讓他很不舒服,提醒了他,現實並沒有他想象的這麼美好,這個孩子是自己的不假,可是現在,他卻要管林天逸叫爸爸!這是多麼充滿了諷刺的一件事情!
“若雪,如果我現在跟莫凡心離婚,為了孩子,你能嫁給我嗎?”陳慕白的話語裏充滿了懇切,盡管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仍舊不想放棄。
“做你的美夢去吧。”若雪冷冷地說,他想什麼,這個世界都得圍繞著他轉嗎?笑話!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對不起你,可我現在真的想跟你重新開始,把所有的過往恩恩怨怨全都拋掉,我們重新開始!”陳慕白說著,話語開始堅定起來,這件事,他已經想了很久了,他已經錯過好多次,這次,說什麼也不想再錯過了,他不想再失去她!還有他們的寶寶!
“抱歉,你不覺得,你現在說這些,有點太晚了嗎?如果你沒有結婚,也許當時的我會服從你的安排,我也的確那麼做了,可惜,你的夫人容不下我。更何況,現在我已經結婚了,這個孩子是你的又怎麼樣?跟林天逸比,你還遠不夠格做父親。”若雪的話刺激著他的耳膜,讓他無法淡定了。
“那我也不能看著他管別人叫父親。”陳慕白試圖挽回自己的顏麵,他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有些事情,可以挽回,但你卻執意讓它錯下去,等到你想挽回的時候,已經沒有機會了,比如說現在。”若雪的話語淡淡的,卻擊中了他心靈上最脆弱的地方。
陳慕白低下了頭,他沒法否認,若雪說的是對的,自己現在無論采取什麼辦法,都沒法再挽回她的心了。
“好了,我相信你不是個矯情的人,我也感謝你對我的幫助,現在我請你幫我聯係一下我的丈夫,好讓我們母子回到他的身邊,這請求不過分吧?”若雪語調仍舊是十分平靜。
陳慕白點了點頭,撥通了林天逸的電話,簡單向他陳述了事情的經過,同時對莫凡心給他們帶來的傷害表示了歉意。
林天逸找不到若雪,正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得知了陳慕白告訴自己的地點之後,他怕人多會發生什麼不測,尤其是夏若楓,保不齊他見到陳慕白會幹出什麼危險的事情來,所以就沒敢通知同樣急的火上房的夏若楓,而是自己獨自來到了若雪所在的醫院。
見麵的過程很平靜,能看得出來,雙方都在保持著最大限度的克製,在這種狀況下,撕破臉皮互相拚命隻能證明他們幼稚。林天逸知道,畢竟是陳慕白將若雪從危險境地中救了出來,他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仇人,莫凡心才是。他進了病房,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吩咐帶來的隨從收拾若雪的東西,準備離開這個地方。
看著他們就這樣要離去,陳慕白的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言不發。
若雪還是帶著孩子跟林天逸離去了,麵對空蕩蕩的病房,陳慕白的眼前突然模糊了,他苦笑,果真啊,這都是自己造的孽,那就讓自己一個人承擔這後果好了。
也不知道坐了多長時間,門被推開了,安傑森走了進來,看到了他這個樣子,他輕輕拍了拍陳慕白的肩膀:“慕白,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不過我倒是覺得,你還有機會。”
陳慕白眼圈紅紅的,抬起頭看著他,不解地問:“怎麼說?”
“畢竟,你是孩子的親生父親,所以我覺得你有機會。”安傑森笑笑,在旁邊的病床上坐了下來。
陳慕白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
林天逸帶著若雪和孩子,暫時住進了梁津鴻的家裏。
幾天過去了,若雪的奶水也正常了,有了夥食保證,小寶寶也越來越胖了起來。她給孩子起名叫林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就是盼望孩子以後的生活裏,充滿了希望。
梁津鴻和梁夫人對這個孩子喜愛得不得了,尤其是梁夫人,每當看到小家夥那粉嘟嘟的小嘴的時候,都忍不住流露出喜愛的神情。
住了幾天,林天逸感覺到了有點不對勁,一天趁梁津鴻和夫人都不在的時候,關嚴了門,對若雪說:“若雪,我感覺有點問題。”
“什麼事?”若雪不解地問。
“我覺得梁夫人和梁先生對小曦曦不是一般的喜愛。”林天逸不無憂慮地說。
“這有什麼,他們喜愛孩子,這很正常啊!”若雪不以為然,自己從一個流落街頭的女孩,到現在的受到這麼多人的關心和照顧,她感覺溫暖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覺得他們有別的圖謀呢?
“你說,他們這麼多年沒孩子,為什麼不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呢?”林天逸從知道梁津鴻的家庭背景的那天起,心裏就有這樣一個疑問。
“這個……”若雪有點答不上來。
“我前天的時候,聽到梁先生跟梁夫人談話,他們好像吵得很激烈,我並沒有太聽清說什麼,好像說什麼瑞士銀行,還有密碼什麼的,我就聽到梁夫人說了一句,‘如果不把這個孩子留下,就什麼都沒有。’”林天逸憂慮地說。
“你說什麼?”若雪頓時覺得冷汗直冒,難道說,梁夫人他們對待自己這麼好,隻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嗎?
“的確,這是我親耳聽到的,錯不了。”林天逸又補充了一句。
“那怎麼辦?我們現在就逃走嗎?可我覺得梁大哥不是這樣的人啊!”若雪也沒了主意,小曦曦對她來說,太重要了,無論如何,是不能讓他離開自己身邊的。
“我先托人買回國的機票,我們想辦法躲開他們的視線,先回到國內再說,這件事,你不要對夏若楓說,免得梁先生他們發現有什麼異常。”林天逸囑咐她。
若雪點了點頭。
“若雪,若雪!”就在這時,外麵有人在呼喚她,若雪一驚,趕忙看著林天逸。
林天逸倒是很從容,他打開了門,走了出去,若雪就聽到外麵有人的交談聲,一分鍾後,夏若楓走了進來。
若雪鬆了一口氣,她還以為發生了什麼意外呢,原來是哥哥來看自己了。
“若雪,我聽到了一件事。”夏若楓坐了下來,看著她懷裏的小寶寶。
“什麼事情啊?”若雪急切地問他。
林天逸站在一旁,也豎起了耳朵聽著夏若楓帶來的消息。
“陳慕白的妻子突發急性白血病,現在在醫院正在搶救呢!”夏若楓說。
“什麼?”若雪覺得十分意外,莫凡心居然突然得了白血病?這也太讓人想不到了。
“現在什麼情況?”林天逸追問了一句。
“我聽說情況十分嚴重,搞不好,要有生命危險。”夏若楓回頭看了他一眼說。
若雪的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感情,對於自己來說,莫凡心就像是個惡魔,幾乎將自己和小曦曦置於死地,若不是莫凡語和陳慕白的趕到,恐怕自己現在早已不在這個世上了。現在,她得病了,果真是惡有惡報,老天真是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