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1)

泉響叮嚀,終南山長久地林蔭漫覆。

太康六年,終於有一道金芒霞光破開雲層,直瀉翠微。隱秘的山腰處,不知何時立起一座半舊不新的莊園,千山疊翠,青霧繚繞,借著一縷澀澀的暖意,依稀可見莊園半掩木門上方的燙金牌匾,幾個蒼鬆勁字毅然落於其上--潦客山莊。

潦困半生誌不得,客上終南忘始末。

幾重山外,布衣道士手持一柄拂塵,行於茫茫林間,宛然一位飄然絕去的仙人,靜地快融入山野的翠色中去。唯一有生氣尚存的,便隻有道士身後約莫六七歲的青衣童子,白白胖胖,如搪瓷捏成的精致小人兒捧著香爐,緊緊跟著師父的步伐,不敢有半分鬆懈。

“師父,苦行大師著實可恨!”青衣童子撅著嘴,悶悶道:“不就是見了皇帝一麵麼,連師父也不見了……”

“靜兒,這話是誰教你的。”道士眉峰微斂,聲音卻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師父,都明擺著的事,還用得著教嗎?!”

道士久久不作聲,卻漸漸慢下了腳步,轉身定視觀靜。

“靜兒,你可知這冷香爐是何意麼?”

“閉門不見!”觀靜斬釘截鐵道。

道士微愣,似是對這答案頗為費解,轉而搖頭,輕歎道:“非也,香爐雖冷,猶有餘煙。苦行他以此喻當下朝政,表麵看似平靜,實則板蕩不安……恐怕此後幾年,天下又要大亂了。”

觀宜一臉恍然:“徒兒明白了,苦行大師想勸您出山,對嗎?”

“可能吧。”道士自語,“但那人去後,世上再有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又與我何幹?”

那人……觀靜怔然,又是那人,那人是誰?

&8226;一陣嬰童的清啼兀地充斥了靜默的山林,各自沉思的兩人皆是一愣,深山老林裏怎麼會有嬰孩的啼哭聲呢?

哭聲愈漸清亮,道士反應過來,取過觀靜手上的香爐吩咐道:“快去看看是誰家的孩子,怎麼落在了這裏呢……”

觀靜走遠,道士也應聲尋找起來。嬰童的哭聲似乎被渲上了某種未知的神力,衝擊著他封存已久的心旌,今日正是她故去六年的忌日啊。

清泉邊,翠竹下,碧石旁。素色的繈褓,裹著一個幼小的生命,亦是哭聲的泉源。道士揮手擋開前方一抹綠色的屏礙,如獲至寶地捧起這個女嬰。

哭聲,戛然而止。

大手輕輕撫過女嬰清雪般明徹細膩的肌膚,最後停留在左眼旁那顆殷紅的淚痣上。反複摩挲,女嬰咧了咧嘴,似乎是笑了。

這時,觀靜也尋著腳印而來,看著倒在一邊的香爐,吒意道:“師父,你……”

“靜兒,你快看……”

觀靜更驚吒了,師父他,師父他在笑麼?

兩三步來到碧石邊,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鴿灰色的漂亮眼眸。觀靜暗暗歎息,原來啊,原來是個盲嬰。難怪這麼漂亮的嬰兒也會被拋棄呢。

道士輕輕搖著女嬰,嘴裏喃喃著:“虞…佳……”

虞佳,虞佳就是那人的名字嗎?觀靜失神地看著師父溢起少有的溫柔之色,隻能憑想象描繪出當年的師父,也有那麼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話。

“己!”道士忽然笑道,“就叫虞己……自己之己,無他之意。”

虞己?觀靜偏頭看向他未來的小師妹,心頭猛地一沉,漂亮的眼眸哪是什麼鴿灰呢?虞己烏黑晶亮的眸子被笑意充盈,卻嚇他出了一身冷汗。

也許剛剛隻是看錯了吧,小小的少年安慰自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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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康六年,空明道士收第七徒虞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