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3)

時光荏苒,春去秋來,眼睛睜眨一瞬,十七個春秋轉而消逝。

太初三年,驚蟄初至。

一夜微風細雨過,卻也吹得、滿地落紅空蕭索,見或未見者,誰知誰應誰憐?隱蔽在終南山山腰處的潦客山莊,今日來了一位貴客。殿前講學的苦行大師跋涉千裏,風塵仆仆地進了山莊,找他那忘年交空明道士攀聊去了。

&8226;

“倉葉師姐,見著七師妹了嗎?”

“出了什麼事…”

“不清楚,隻知道苦行大師來了,師父讓我們七個去餘釀齋呢…”

“苦行僧人和我們有什麼幹係?”

“哎,講了不清楚了,就照師父說的做吧……”

“……誰不知道小師妹在吃夜飯前連個影子也不留的……”

“七師妹……”粉薄杏花,掩斂羞姿,占斷花中風流。清逸美人,獨照臨水池畔,獨棲花蔭枝頭。春風笑不休,撩起的墨黑長發,帶了一地落葉殘瓣,卷入半空。額前碎發也隨杏風淺淺而漾,幾縷落於耳邊,幾縷拂過削消的下顎。

已成為眾矢之的的虞己仍不自知地橫臥在莊園邊的一棵參天杏樹上。隻因從不曾受過日曬,虞己仍保留了嬰孩時代,清雪明徹的膚色,而山林濕氣極重,以至於皓雪凝霜之中有帶了淡淡透明,反射出不一樣的病態美,襯得烏黑的剪水雙瞳格外清明。

“誒,又被發現了麼?”虞己無奈地側了側頭,將目光定在鄰枝清俊的身影上。

“虞己,師父讓你過去。”

“老禿驢愛麻煩是真,師父什麼時候也愛湊熱鬧了。”虞己翻了個身,背向觀靜,“他們二人實在是無趣得很呐,卻偏偏要拿我們消遣……”

“虞己!”觀靜眉峰微蹙,簿怒道,“且快回去。”

“哎,哎,知道了,催命師兄。”

應聲間,虞己踮著細椏,輕輕越過觀靜,天青色的大袖隻在眼前一晃,人已盈然落地。

“虞己…”觀靜惱道。

“省的回房梳理了…”虞己掌上赫然多了一支剔透的白玉碧簪。

慢條斯理地綰了綰鬆垮的青絲髻,虞己對樹上被發覆麵的觀靜笑道:“大師兄,最後一名可是要受罰的,己兒先去一步咯。”

理了理衣襟,天青的身影消失在淡灰的牆頭。

“這丫頭……”

觀靜隱去眉間嚴峻的神色,目光中,漸漸泛起點點晶瑩的笑意,也或還有些許寵溺呢?

&8226;

輕煙漫繞,蘭杜添香。

空明道士一身天藍道袍,閉目而休,晏然而坐,顯得一派怡然自得。唯有對座的苦行知道,眼前這靜坐人,已經陷入深思的泥沼。

久久得不到回答,苦行僧人終於失了性子,提聲道:“杜之介,你可是真要放任天下,坐視不理了麼?!是,虞姑娘的死是因為介手了朝政,但你忘了嗎?杜之介,你忘了你說過,她和理想的分量是一樣的……”

“理想…”空明道士輕輕一歎,“理想,不再是原來的理想了,我也再不是當初的那個,意氣風發的杜介郎。”

“杜之介!”

“貧道想說的,該說的,能說的都以言盡,苦行大師您還是請回吧。”

苦行僧人忽地慘然一笑:“杜之介啊杜之介,你果真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當初你為權犧牲了虞姑娘,而今卻為自身安逸視皇室危機而不顧,我嚴季…真是看錯你了!”

“你錯了。”空明長長一歎,“並非不顧,管得太多,隻會適得其反。”

“你知道……”

空明眉間一片了然:“當今天子並非碌碌無為之輩,假以時日,定可以重掌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