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緣(1 / 2)

今天是外公的頭七,照理說我這個他最疼愛的孫女兒理當在他靈前守孝,但,現在的我卻站在許願山的無望崖上。

風很大,我微閉著眼睛,喜歡這種感覺,飄飄然的,就好像外公仍在身邊陪著我一樣。

“菲兒!”很溫柔又有些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心一陣痛,為什麼?子悅,上天入地也躲不過你嗎?逃也逃不掉嗎?

就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一樣,隻聽背後一字一頓如箭般直射入我雙耳:“即使天涯海角,黃泉碧落,我也一定會追到你,找到你,護著你,伴著你!”

怎麼回事?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子悅被魔障了?

“菲兒,跟我回家吧,這世界任何一個角落也不如家裏好,也不如我身邊溫暖,你知道的。”

是啊,除了外公,就數他懷裏最溫暖了,如今外公走了,隻剩他了,可他。。。我心如刀絞般疼起來,疼得我彎倒在地上,全身無力。

“菲兒!”下一瞬我已被摟進那個熟悉的溫暖的懷裏,但我卻全身發抖。

子悅在我耳邊一直喃喃:“菲兒,菲兒,不要離開我,永遠和我在一起……”

外公離開,已讓我倍受打擊,子悅的意外告白更像晴天霹靂,我這幾日沒頭沒腦的到處遊蕩,不知饑渴,仗著身體底子好,日夜顛倒,到此時已然支撐不住,猶如置身水火,昏昏沉沉。

既然天涯海角也避不開他,我寧願睡去再不醒來。

我叫子菲,燕子菲。外公常對我說,母親初聞我父姓燕時,笑著打趣:“這姓端得好聽好看,起什麼名字都美。”

大舅舅就逗她:“你倒是取個名字讓我們開開眼?”

母親低頭想了會兒便說:“若是女兒叫她燕子菲,菲是芳菲的菲,卻諧一個自由飛翔的飛字;若是男孩嘛,叫燕子悅吧,悅是喜悅的悅,也諧一個虎躍龍騰的躍。”

後來,這便真成了我兄妹的名字,沒錯,是兄妹,孿生兄妹。

我出生在一個醫道世家,外公是著名的中醫大師,尤擅針灸之術。但就是這樣一個一生鑽研中醫,致力於推廣傳播中醫的人卻在我出生後以60高齡投身西醫學習和研究。

那是因為,我母親生我之後,隻說了一句話就再沒醒來。

她說:“我的寶貝女兒子菲,讓她代替我在父親身邊敬孝吧,子悅,去帶給我愛的那個男人喜悅吧。”

左家的女人似乎總逃不出那個怪圈兒,生男的就沒事兒,若是女兒,卻得一命換一命。

外婆生了兩個男孩兒,都很順利,到第三胎懷著的時候,被查出是個女兒,外公本不想要,但外婆偏不信,她想女兒想瘋了,隻差沒給小舅舅編辮子。拗不過,一家人小心又小心,還是出了意外,外婆早產,偏偏外公正在出差返家途中,外婆生下我母親後就走了。為此,外公自責終生。

而我母親因早產一直體質虛弱,全家人當寶一樣嗬護著,打小中藥就沒斷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外公請退休的老師到家裏輔導,在當時也算個特例。直到18歲遇到我父親,這個18年來一直龜縮在家庭羽翼全權保護下的弱小姐竟跳窗跟“窮小子”私奔了!!還一奔就奔出千裏之外的南方小城。

外公氣瘋啦,把我兩個舅舅臭罵一頓,還差點把大舅舅趕出家門,因為我父親與大舅舅是大學同學,就是他“引狼入室”的,嗬嗬,外公的原話。

最終,母親還是被父親親自送回來了,父親在外公麵前求親並發誓:三年後必風光迎娶汝之女兒。

乘著改革的東風,憑著敏銳的頭腦,父親在那個後來被欽點的南方小城大展拳腳,實現當初的諾言,“由窮小子變身暴發戶”回來了,嗬嗬,還是外公的原話。外公說這話的時候牙根癢癢的……

我母親在結婚之後仍是病病殃殃,但她很喜歡小孩兒,每每看著我那些表哥,就眼睛發直。但在懷孕這件事上,兩個針鋒相對你說東我必指西的人卻意見驚人一致:不同意!

直到母親25歲,經過多番“討價還價”,他們才同意。

所謂“討價還價”其中包括如查出是女兒就不要了。這點是外公提出的,我想他當時這麼說的時候其實心裏痛苦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