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清晨,和暖的陽光透雕花窗欞照射進來,映在紅漆雕花大屏風上,滿室紅光。屋裏細碎的聲音驚醒了淺眠的林纖雪,擁被坐起,聽見廊下的鸚鵡拍動著翅膀,叫喊著:“天亮了!天亮了!起床了!起床了!”
“不要吵,吵醒了姑娘,瞧我不拔了你的毛!”點翠和墨蘭早早起床,聽內室沒有聲音,隻當林纖雪還在睡,都躡手躡腳的收拾屋子,不想被這麼鸚鵡一叫,嚇了一跳。
“姑娘醒了,姑娘醒了!”鸚鵡從架子上飛起,又落下。
“姑娘原是睡著的,定是被你吵醒的。”墨蘭擱下手中的東西,和點翠轉身進了內室。
點翠輕輕的掀起帳幔,見林纖雪擁被坐在床上,笑問道:“姑娘醒了,怎麼不叫奴婢進來伺候?”
林纖雪輕歎一聲,道:“點翠,我想去看看奶娘。”
“姑娘,您前兒不是讓初夏姐姐去看過王媽媽了嗎?王媽媽已請了大夫看過了,不會有事的。”點翠把林纖雪披散在肩頭的秀發撫到身後,蹲下來伺候她穿上繡花鞋。
墨蘭推開窗,笑道:“姑娘,今兒是個大好天,沒有一絲風兒,連太陽也暖洋洋的。姑娘不如到園子裏去走走,回來吃早飯也香甜些。”
“好。”林纖雪也不多言,任由點翠墨蘭伺候她穿戴整齊,淨麵漱口,長長的青絲挽了個鬆散的發髻,斜斜的插著一根蘭花白玉簪,緩步走出房門,沿著曲折的遊廊,往園子裏去。
昨夜風大雨大,打碎了園中許多盛放的花,粗使婆子正在清掃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和花葉,一邊掃,一邊嘴裏嘟嘟喃喃地抱怨著,看著走過來的林纖雪,露出鄙夷的表情。
林纖雪偏開頭,假裝沒有看到,心裏悲苦,十歲父母雙亡,北上投親進齊府,到今日已有六年之久,無依無靠。田產家業一並交給齊皓暘帶到齊府。可現在,人人都當她吃白食,沾齊家的光,每每拿言語擠兌她。有心離開此處,可是孤零零一個,又能去哪裏呢?天大地大,何處是安身之所?
想到此處,林纖雪黯然落淚,又怕被人瞧見,說她又使小性子,一邊拭淚,一邊往無人的角落走去。
“悅兒妹妹!”一聲清朗的呼喚,讓林纖雪輕盈的腳步驟然停下,是文征譽,背轉身,把眼淚擦幹。
“悅兒妹妹你在這裏做什麼?大早的,露水重,你怎麼也不披件厚衣服?萬一凍著了怎麼辦?”文征譽走到林纖雪身邊,關心地問道。
“我就隨意走走,一會好吃早飯,你這是要去哪裏?”林纖雪淺笑道。
“惜芳昨兒聽了幾句閑話,動了氣,她本病著,這下就更不好了,我去給老太太請安,順便找大嫂子要點藥丸。”
“她倒是好命,有你這樣匆忙辛苦為她尋藥。”林纖雪冷笑一聲。
文征譽訕笑道:“妹妹病了,我也不也替妹妹尋了藥。”
林纖雪本就敏感,一聽這話,臉色微沉,原來在他心中,她跟服侍他的婢女沒什麼兩樣,不免覺更加的失落,便不再理會文征譽,轉身就走。
“妹妹,走走就回房吧,這幾日春寒,你要多當心身體。”文征譽關切的說了一句,匆匆而去。
林纖雪隻作沒有聽見,沿著小徑向前,文征譽待她是極好的,隻可惜他太多情,更何況,以他家的地位,他的嫡妻應是豪門大戶之女,她這個孤女進不了他家的門,那份癡念是該斷了!
“姑娘!”初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纖雪回頭看去,初夏拿著披風和錦墊朝她走來,初夏和清玟是她從家裏帶過來的,不象點翠和墨蘭是這府裏另買來伺候她的。
“姑娘,雖然早起走走,散散心是好事,可是姑娘也要擔心身子,不要受涼了才是。”初夏說著,把手上的月白色披風披在林纖雪肩上,把帶子係好,在林纖雪胸前打了個蝴蝶結,“把臉都凍白了,一會吃藥又要嫌苦。”
“我沒事,你就不要念叨了,你都快變成碎嘴老太婆了。”林纖雪撇嘴道。
“但凡我說的,姑娘肯聽一句半句,我就是變成碎嘴老太婆也甘願。”初夏扶著她的手,“姑娘,這裏清靜,我有幾句不知道輕重的話,想要跟姑娘說,姑娘就是惱我,我也要說。”
“誰拿東西堵住了你的嘴不成,你要說就說吧!”林纖雪無奈地笑道。
初夏把錦墊放在石凳上,扶林纖雪坐下,道:“姑娘,如今一天比一天大了,有些事情,知道總比不知道好,等將來姑娘嫁了人……”
“啐,這是你該說的話?”初夏雖比林纖雪大了兩人,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姑娘了,可因林纖雪還是沒定親,她又舍不得離開林纖雪,這親事就給耽擱下來了。
“這些話不是我說的,是盧媽媽讓我跟姑娘說的,姑娘好生聽著。”初夏臉微紅。
“盧媽媽既然有話要對我說,你昨兒怎麼不說?”
“昨兒姑娘一直陪著老太太,我哪裏找得到時間跟姑娘說呢!”初夏道。
林纖雪想起昨夜的事,輕歎一聲,道:“說吧,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