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綃帳軟(2 / 3)

胤寒說:“今天你洗碗。”

玉屏峰是十裏之內最高的山峰,有一處向東的斷崖正適合觀賞日出。山坡野草瘋長,風過處陣陣草浪連綿到了天邊。

靜茈攤開四肢,大字狀仰麵朝天,雙眼緊閉,心裏默念著,我佛慈悲。

“還不肯理我?”

“我佛慈悲,悲天憫人,人性本善,善哉善哉,哉……”

草聲沙啞,呼吸綿淺,伴著各種蟲音,晴朗了今夜的月色。

靜茈許久沒聽到胤寒的聲音,眼睛不自覺地眯了條縫。

月光柔和,盛放在胤寒的鼻翼,清俊的身姿挺拔如精心雕琢的石塑,深不見底的眼眸中落滿星辰的碎影。

“你……”

晚風吹過她的長發,他的袖口。那張讓她抓狂的臉就在眼前,靜茈在他的雙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他的黑發纏上了她的青絲,他的呼吸襲上她的臉頰,靜茈緊張地閉了眼。

星辰愈低……

胤寒眉眼中笑意慢慢擴大,一聲短促的嗬氣拂過她的臉龐,靜茈猛然睜開眼怒視著對麵那個越笑越開懷最後笑倒在地的人。

她好歹也是水族除了包子以外最受寵愛的小輩,從出生到現在何時遭受過這種委屈,如果不是遇見了胤寒她還不知道被人調戲的滋味!

天上的星辰一明一暗的交替閃爍,照著靜茈的麵龐,煞氣凜然。尚不自知的胤寒依舊笑得開懷,絲毫沒有發現一個貼近的人影。

“唔……”

草間隻剩下了蟲音,惱人的笑聲被靜茈含在口中,柔軟的唇瓣碰上了他的,緊貼著不留一絲縫隙。

靜茈固執地看著胤寒的眼睛,不肯放過任何情緒的起伏,欣賞完了裏麵所有的震驚,她好像還看到了一瞬的驚喜。

草間的蟲音收斂,空氣中是碰也碰不得的寧靜,靜茈就這麼貼著,一任微醺的月色染紅了臉頰。

不知道過了多久,靜茈稍稍退後了點,滿意地看著依舊放空的胤寒和他略微幹燥的嘴唇,歪著腦袋看了會兒忽然伸出小舌舔了舔他的嘴角。

胤寒眼中的神色轉深,裏麵肆虐著不知名的情緒。

靜茈像是舔上了癮,直到胤寒的嘴唇重新濕潤了才放開,心安理得想起身卻被一隻大手重新按了回來。

身體忽然被人壓在地上,頭枕著柔軟的青草,靜茈的腦中一片白茫,像是往生海上終年不散的霧氣。

腦海中一些殘缺的影像開始粘黏貼合,她的靈體像是脫離了肉身,漂浮在空中,輾轉又回到了凡世之中。

那裏是個隱世的小村莊,有山有水,卻沒有了婆婆,婆婆年前便去了,嘎魚說婆婆是去天上享福了。

嘎魚是當地一個窮書生的兒子,靜茈從小跟他廝混到大,從把死老鼠扔進惡寡婦的鍋裏到在狗腿上綁了雞食引得全村雞群亂竄都有二人的功勞。

婆婆在世的時候總說終有一天要被靜茈氣死,靜茈從未當真,沒想到婆婆真的說沒就沒了,雖然她還有嘎魚但這仍是不能阻止自己難過,後來當她遇到了拖把一切好像有些不大一樣了。

靜茈抱腿坐在清涼台的石獅子旁,手下不停地碾著腳邊搬家的小螞蟻。

“說吧,找老子什麼事兒?”嘎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上拖把了。”靜茈的聲音悶悶的。

嘎魚吐了嘴裏的狗尾巴草,“然後哩?”

“可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啊……”

嘎魚聽後也覺得此事頗煩,於是蹲下身一起碾螞蟻。

風吹樹動。

嘎魚忽然一拍大腿,火速衝回家中,捏著一遝紙又火速趕了回來,“你瞧瞧這個,這是我老子給我的本子,說是叫什麼《詩經》,反正就是教人怎麼處對象的。”

泛黃的紙上還有嘎魚的油爪印子,可見他是有仔細鑽研過的。

“你瞧,這什麼‘靜女’的,就是講一女的喜歡一男的,然後給他支筆,他要是喜歡她就要了那支筆,不喜歡就不要。”

靜茈記得當時嘎魚認真的模樣讓她心裏一陣熱血沸騰,空氣忽然像石子投湖後的水麵,蕩開的紋波讓她再也看不清嘎魚臉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