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晚鍾敲醒了夢中之人。
麥鐺躺在愛加華的身旁。她那雙瑪瑙石色的眼睛像剛剛蘇醒的星辰。微微睜開,發散出愛的光芒。
那光圈裏閃爍著對未知世界的好奇。白天裏的一連串畫麵,像幻燈片一樣在她的腦海裏滾動。在“森林王國”裏的打鬧,後來遇到的受傷小鹿,王子扯下了自己的衣袖幫小鹿療傷的情景。
在大桑樹下王子發誓要永遠保護麥鐺的話語。
這些片段像一個隨身攜帶的暖爐,溫暖著麥鐺的心。她看著愛加華。小手摟著愛加華的胳膊。此時她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麥鐺的眼睛好困,她又進入了夢的仙境。可悲的是她並沒有感知這場夢外的現實世界裏,人們那無法預測的未來。一把發了鏽的鑰匙正在輕輕轉動著房門把手。一個黑影略過,帶走了麥鐺。
就在麥鐺生日的前一晚,她失蹤了。把麥鐺當做親身女兒疼愛的女仆愛加華,在那一夜白了頭發。整天以淚洗麵,神誌也不再清晰。她為麥鐺做的水果蛋糕已經結了蜘蛛網。其它仆人勸她要放開心。小孩子不懂事出去玩是童年時代常有的事。可她認為是自己失責才會丟了孩子。她日漸憔悴,病情一點也沒有好轉的跡象。所有派出的人帶回的消息隻有悲傷和失望。而派往記憶湖的人也沒了下落。從那時起,王子的臉上不再浮現笑容。
她從此失蹤,消失在記憶的河沿。
時間可以衝淡回憶嗎?每天的生活如同煉獄:香水混雜的舞會,故作高雅的紳士,一個個奉承的微笑下,隱藏著多少恐怖猙獰的麵孔!
他厭惡墮落,反感帶著假麵的“善人”。離開的意念,暗暗的在他內心深處紮下不可摧毀的根。拋棄勾心鬥角和浮華。離開這裏,去尋找丟失的自由。
“請進!”母親房中陳設依舊。王子看到床邊還擺著的嬰兒床。它是一張用檀木製作的王子曾經睡過的小床。小床護欄上,王子用劍尖刻下母親名字的那塊地方,還像是昨天剛剛留下的痕記。
回憶像洪水一樣襲來。七歲的他曾拿著一把木劍衝到母親的寢室,躺在她的長裙上,用劍指著那小小的嬰兒床,好奇地問:“媽媽,我睡不進去了,為什麼您還留著它?”母親溫暖的手親撫著他的額頭,指尖由上而下的理好王子弄亂的短發。她微笑的說這個嬰兒床裏裝滿了美好的回憶。
王子佇立在門旁,他的身影被黑夜描繪出陰沉的輪廓。他看著他的母親,緊緊咬著嘴角不放。
銀製燭台那微弱的燭火,照在她褐色的長發上。她坐在梳妝台前,侍女愛加華在她的身邊,這個可憐的女人已經神誌模糊。“愛加華,你退下吧。”當愛加華走到王子麵前準備行禮時,王子低下頭吻了一下愛加華那雙慘白的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她熱淚盈眶。她不舍的行了禮離開了。她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他。因為她能從他的眼神中讀出話來。他在向她辭別。
他朝母親走來,像是走在釘板上,步伐是那樣的沉重。
“我的孩子,悶悶不樂不是你的天性,你很擔心您的健康。”
她拉過王子冰冷的雙手,想用母親的愛吻來撫去他精神上的痛。用她那雙可以融化冰川的眼神熔解著他失去生命,看不到底的藍色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