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裏的一幕卻令奧爾特驚訝萬分:居然又是那頭豹子!它口裏叼著那塊牛肉,豹眼圓睜,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似乎在警告奧爾特不要阻攔它拿走牛肉。奧爾特不由得怒從心起,他把獵槍對準豹子晃了晃,大聲吼道:“把肉放下!”話音未落,那頭豹子竟銜著那塊牛肉從車廂裏一躍而出,奧爾特猝不及防,瞬間被豹子摜倒在地,獵槍也摔到幾米開外,萬幸的是,豹子沒有繼續傷害奧爾特,否則,仰麵倒地的奧爾特肯定會被豹爪撕得皮開肉綻。豹子繼續銜著那塊牛肉,低著頭在奧爾特臉上嗅了嗅,那塊冰冷的牛肉幾乎貼在了奧爾特臉上,他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心裏祈禱著豹子快些離開。突然,豹子一聲慘叫,那塊牛肉也掉在奧爾特身上,原來是賽克趁豹子不備,從豹子身後閃電般地撲到豹子背上,並狠狠地咬住了豹子的頸部。受到偷襲的豹子惱怒不已,它扭動身子,將賽克一下子甩到地麵,然後咆哮著撲了上去,賽克頓時被豹子的兩隻前爪摁在地上,眼看豹子的血盆大口就要置愛犬於死地,奧爾特不顧一切地抓住了豹子的尾巴,拚盡全力向後拽,他爆發出的力量是如此之大,硬是把這頭體格粗大的豹子拉得倒退了好幾步。
“賽克,快跑!”奧爾特緊拽著豹子尾巴大聲喊道。忠實於主人的賽克卻不願逃走,它再次勇猛地朝豹子撲去,一口咬住了豹子的耳朵,豹子猛一擺頭,半隻耳朵被賽克血淋淋地扯掉,不幸的是,賽克還沒來得及跑開就被狂怒的豹子一口咬住了脖子,可憐的賽克被豹子叼在口裏,四肢拚命地掙紮著。
“賽克!”奧爾特目眥欲裂,他撇下豹子尾巴,奮不顧身地衝上去用拳頭猛擊豹子的頭部,試圖讓豹子鬆開牙齒。可那該死的豹子寧可挨揍也不鬆口放下賽克,賽克的四肢很快就不再動彈了。眼看著愛犬慘死在豹子口裏,奧爾特悲憤不已,他“啊”的一聲,將五根手指頭對著豹子的眼睛狠狠戳去,汙血頓時從豹子眼眶中湧出來,它一頭將奧爾特撞倒,銜著賽克奪路而逃。
奧爾特眼睜睜看著豹子逃走,心急如焚。驀地,他的手碰到了地上的獵槍,痛失愛犬的奧爾特不再顧及豹子的性命,他舉起獵槍,對著欲鑽進樹林的豹子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豹子的身體踉蹌了一下,隨之消失在樹林裏。
奧爾特估計那一槍應該打中了豹子,他爬起來向前攆去。在豹子消失的那片樹林裏,奧爾特果然看到地上有一攤血跡,奧爾特發現,這頭豹子中彈後仍然沒有把賽克扔下。
奧爾特斷定豹子中彈後不可能叼著賽克跑太遠。他順著豹子一路灑下的血跡走了幾百米後,又發現了一攤血水,從剛剛被壓倒的一片雜草可以看出,這頭豹子傷得不輕,子彈大概打中了它的腹部,它在艱難地行走了幾百米後,曾趴在這裏喘息了一陣。奧爾特判斷這頭豹子肯定快死了,因為它已經大量失血。突然間,奧爾特的腦海中產生了巨大的疑問:野獸在遇到生命威脅時應該隻顧逃命,這隻垂死的豹子為什麼一直銜著賽克不鬆口呢?難道獵物比它的性命還重要?
繼續往前跟蹤了約50米後,奧爾特來到了一處岩石高低錯落、灌木叢生的山坡上。終於,他發現那頭豹子倒在遠處一塊突兀而起的岩石旁,奧爾特慢慢地靠攏過去,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撼不已:豹子已經死了,但它死不瞑目。看得出來,在它生命的最後時刻,它終於鬆開了口中的獵物。
奇怪的是,豹子的身體有一種臨死前把獵物向前推送的姿勢,奧爾特的目光順著豹子匍匐的方向望去,他的血液頓時凝固了:就在離豹子不到5米的地方,一個石洞裏赫然側臥著一頭瘦骨嶙峋的母豹!它的一條前肢不見了,斷肢處已經腐爛,在母豹的身邊散落著一些動物的骨頭和雜毛。
奧爾特一切都明白了,他能想象得出,石洞裏的這頭母豹失去了獵食能力後,一直是靠另一頭豹子的關愛在延續生命。剛剛死去的那頭豹子拚死獵食全都是為了這頭母豹,動物間這種生死相依的感情是多麼質樸和偉大啊!那一刻,奧爾特的心靈在震顫,他忽然想起了癱瘓的妻子,他為自己有過的念頭而深感羞愧。一頭豹子能為延續同伴的生命而流盡最後一滴血,自己怎麼能在妻子最需要關愛的時候逃避責任呢?母豹發出的哀嚎聲把奧爾特從沉思中喚醒,他抱起已經冰涼的賽克向樹林外走去。過了一會,奧爾特又返回到石洞前,他把那塊牛肉放在奄奄一息的母豹身邊後,才心情沉重地離開了。
夕陽的餘暉在天邊燃燒,歸心似箭的奧爾特駕駛著汽車飛快地朝甘達峰林場開去。他要盡快見到辛婭,給妻子講述豹子的故事。奧爾特決心已定,無論今後的生活有多少困難和壓力,他都會和妻子相依為命、白頭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