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父愛的深度(1 / 2)

父親的愛像右手,它隻知道默默地給予,卻從不需要左手說謝謝……

我跟楊炎結婚8年,沒見過公公。開始我以為楊炎是怕我嫌棄那個家,不肯帶我回去。於是我積極表態:“選了你,就做好了接受你的父母的準備,無論他們是窮是富,是老是病。”楊炎握了我的手,含情脈脈,卻不說話。

有一次,我甚至買好了3張去他家的車票,興衝衝地擺到他麵前,說:“衝兒都5歲了,也該見見爺爺奶奶了。”卻不想楊炎的臉一下子拉得老長,把車票撕得粉碎。楊炎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說:“衝兒沒有爺爺,我也沒有爹。”回手,他把一個杯子摔到了地上。我從沒見過他生那麼大的氣。

我沉默著把收拾好的包打開,把給公婆買的禮物都扔進了垃圾桶裏。

那個晚上,我睡在了衝兒的床上。

楊炎從農村出來,我知道他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每年過年過節,他都要買很多東西寄回家裏。每次打電話,他都說:“娘,來城裏住些日子吧!”娘去了哥哥姐姐家,他總心急火燎地奔過去。看得出他想家,卻從不提回家的事。楊炎也從來不提爹。我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心結。

第二天是周末,楊炎把衝兒送到姥姥家。回來接過我手裏正洗的衣服,他第一次跟我說起我未見過麵的公公。

楊炎是家裏的老三,他上麵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都上了大學。這我是知道的。從前我總說:“咱爹咱娘真的很偉大,農民家庭供出三個大學生,那得受什麼樣的煎熬啊!”那時,楊炎總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煙,不接我的話。

楊炎上初三那年,姐姐繼哥哥考上大學後,也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師範學校。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全家人都在侍弄那二分烤煙地,陽光明晃晃的,把家裏人的心情都曬得焦燥。姐姐帶著哭音說:我不去了,我去深圳打工,供小炎上學。

爹重重地把手裏的鋤頭摔在地上。不上學,也輪不到你!

他抬起頭,說:“姐,我16了,我不念了。”母親在一邊抹眼淚。

哥哥蹲在地邊,有氣無力地說:“我再找兩份家教,咱們挺挺,我畢業了就好了。”

家裏東湊西湊還是沒湊夠姐姐的學費。爹抬腿出去,回來時,手裏攥了一把暫新的票子。他把馬上就可以賣錢的烤煙地賤賣給了村裏的會計。

娘說:“就這點地都賣了,咱往後吃啥喝啥?”爹說:“實在不行,就讓老疙瘩下來。”或者爹隻是那樣一說,楊炎卻記在了心裏。盡管他說了不念的話,但這話從爹的嘴裏說出來,他的心裏還是很不是滋味。

姐姐上學走了。爹出去幫人家烤煙葉。爹的手藝好,忙得不可開交。

楊炎卻因為爹的那句話。學習上鬆懈下來,反正早晚都是輟學的命,玩命學又怎麼樣?很快,他便跟一幫社會上的孩子混到了一起。

直到有一天,他跟那些所謂的“朋友”去水庫玩了一天回來,看到爹鐵青著臉站在門口等他。

見了他,爹上來就給了他一巴掌。爹說:“既然你不願意上學,那好,從明天起,你就別上了,跟你三舅去工地上做小工!”

他瞪著爹,心裏的委屈一下子湧上來,他喊:“憑什麼讓他倆上學,不讓我上?”

爹說:“因為你是老疙瘩,沒別的理由。”

他梗起脖子,說:“不讓我上學,我就不活了。”楊炎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整整餓了自己五天,娘找來了村裏叔叔伯伯。爹說:“想上學可以,打欠條吧,你花我的每一分錢,你都給我寫上字據,將來你掙錢了,都還給我。我和你娘不能養了兒子,最後誰都指望不上。”

他坐起來,抖著手寫了字據給爹。他咬牙切齒地說:“你放心,我一分一厘也不會欠你的。”

那晚,他跑到村東頭的小河邊哭了一夜。爹一定不是親的,否則,他怎麼會如此對他?人家的老兒子,不都是心頭肉嗎?

他上學,很少回家。可是爹卻總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叫他回家幫他幹活。烤煙要上架,他一個人幹不過來,要楊炎回家幫忙。麥子黃了,不及時割會掉粒,還要楊炎回家搶收。楊炎咬著牙,拚命地幹活,他想:“考上大學就好了,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家,也就算逃離了苦海了。”

那次割豆子,楊炎一鐮刀下去,割傷了腿。娘給他抹藥時,他說:

“娘,我是你們要來的吧?”

娘歎了口氣,說:“別怪你爹,他也是被逼得沒法兒了,他怕你們都走了,孤得慌。”

他看了看正在院子裏侍弄那半壟蘿卜的爹說:“人家的父母砸鍋賣鐵都供孩子上學,哪像他,一天隻知道錢錢錢。他一天到晚淨幹那沒用的。”

爹每年都要在院子裏種半壟蘿卜,也許是土質不好,蘿卜全都很小很小,幾乎不能吃,全家人隻能喝味道很難聞的蘿卜纓子湯。

娘還好東西一樣,把蘿卜纓子曬幹,給他泡水喝。想想他就有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