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小孩多吃肥肉會拉肚子(1 / 2)

繼母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據說生過兩個孩子都死了,所以她的性格特別古怪。剛到我家的頭兩天對我們溫柔地微笑。繼母睡在母親的床上,用母親用過的東西,做母親對我們做的事情,我和弟弟總覺得生活中發生了什麼變化,可是我們卻不知道這變化對我們到底意味著什麼。三四天以後,繼母看了看我手中抱著的剛滿3個月的小弟弟說:“真可憐,給他找戶好人家吧。”

我和弟弟哭叫著向爸爸哀求不要送走小弟弟,父親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在以後日子中,我們才知道在養父母家沐浴著親情健康成長的小弟弟是多麼幸運。

像大多數“狠心”的後母一樣,繼母開始了對我們嚴格的“管教”。

每天天不亮,我和弟弟就要起床,一個生火做早飯,一個必須將屋子裏幾件破桌椅擦得一塵不染。“我要教你們怎麼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

繼母重複這樣的教導,我們學會了自謀生路的本事:洗衣、做飯、挑煤、買米、提水、劈柴。現在想來,這些能力竟然使我一生受益無窮。

我們就像她的傭人一樣,在她外出跳舞時擦好皮鞋;在她打牌輸錢後,每天隻吃一碗玉米羹;在她深夜回家時,為她端來可口的夜宵,貪婪地看著她吞下最後一個湯圓,弟弟不無遺憾地去洗碗,我再小心翼翼地為她打來洗腳水。清晨,當下夜班的父親疲憊地倒頭睡在床上後,她扔下二兩糧票和6分錢,吩咐我們:“不要影響爸爸休息,中午你們在外麵一人買一個燒餅吃吧。”

每當父親發了工資,好不容易買回點肉,她總是打落我和弟弟伸向紅燒肉碗的筷子:“這麼肥的肉,小孩子吃多了會拉肚子。”

父親總是在聽到我們的對繼母的哭訴後,無奈地歎口氣:“她總是你們的媽媽……”有時,繼母當著父親的麵打罵我們,雖然父親早已讀懂了我們祈求的目光,可他總是跟著繼母厲聲嗬斥:“還不跪下,不聽話的東西!”

每當夜深人靜,聆聽著透過木板房傳來的隔壁嬸嬸摟著小毛毛輕聲哼唱的催眠曲,我總是呼噓著希望今天能在夢中見到自己的媽媽。

我一直認為,繼母總在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來折磨我們。比如我們考試成績得了95分,會為距離100分之間的差數挨打。衣服扣子掉了,要為買扣子的錢扣掉一頓午餐。當然買來的扣子還是我們自己縫上。如果我們什麼事情都做完了,她會端出一碗幹胡豆,讓我和弟弟在家裏剝胡豆殼,而她出去打牌跳舞。繼母是一個很好麵子的人,打我們的傷痕隻限衣服能遮蔽的地方,挨了打不許我們哭,怕鄰居聽見。上學時要我們穿戴整齊幹淨:“穿這麼髒的衣服去上學,別人還以為你們沒有媽呢”。

在被繼母虐待的日子裏,隻有我和弟弟同病相憐,相依為命。當我被罰餓飯時,弟弟會在煮飯時偷偷藏半塊生紅薯在上學的路上塞給我。當弟弟在學校與同學打了架,我會代弟弟向別人賠禮道歉,求那個同學不要去告家長。

有一次,繼母要弟弟把冬瓜裏的瓜子挖出來洗幹淨曬幹,說是可以拿去賣錢,弟弟在曬瓜子的時候不小心,將簸箕從曬台上碰翻,瓜子灑落在樓下大街上,繼母非得要弟弟一顆一顆地撿回來。我隻得和弟弟到菜場去求賣冬瓜的叔叔嬸嬸將冬瓜瓤留給我們,拿回去才算完事。有一次,學校裏組織到農村學農,10天後回家時,同學們都快樂地巴不得早到家,而我在從車站到家的一段不到10分鍾的路程中,整整走了40分鍾。隨著離家的距離越來越近,我的心情也越來越恐懼,腳步也越來越沉重。我在離家不遠的菜場躊躇,直到弟弟見隔壁我的同班同學已回家,才沿著回家的路來找我。

被剝奪了童年的快樂和童趣,我們幼小的心靈充滿了對繼母的憎恨和恐懼、對父親的失望和鄙視。我們在度日如年的深淵中盼望著快快長大,遠走高飛。

“文化大革命”開始了,聽了一個又一個憶苦思甜的報告,我覺得自己的日子就像萬惡的舊社會。能夠在廣闊天地去大有作為,我興奮地卷起鋪蓋離開了家。

繼母往我的挎包裏塞上一瓶鹹菜,假惺惺地叮囑:“一個女孩子,在農村要當心些。”父親仍然是唯唯諾諾地不時看看繼母的眼色說:“到了就寫信回來。”在樓梯口的黑暗處,父親偷偷塞了樣東西到我手裏。到外麵一看,是一堆破爛的錢和糧票。數了半天,一共是4元8角2分錢和4斤2兩糧票。看著這堆破爛的錢票,我伏在小桌上哭了。須知,父親可是被剝奪了經濟自主權的人啊!惟一的經濟來源,就是1毛錢的夜班飯和兩天一包8分錢的經濟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