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國的街道上即使是白天也依然很安靜,偶爾會有幾個人從酒吧裏出來再消失在樓群小巷之中。
莫依韻手中舉著手機,開著導航,目的地是一家私立療養院,就在前麵不遠了。一輛轎車停到了她的旁邊,駕駛位上的人下車,朝她走過來。
“莫小姐,我是顧先生派來接應你的。”他將還在通話狀態中的手機遞給莫依韻,上麵的一串數字正是她所熟悉的。她按下免提,顧宸寒的聲音傳來:“B國的交通不是很方便,有車會好一點,一切小心。”
掛了電話後,莫依韻把自己的行李交給了司機,讓他先送回酒店,而她要先去找慕瑾。
這家療養院是她尋找他的第一個地方,她不認為在這裏會找到他,但總是證實了才安心。
前台的服務人員幫她查了所有入住人的信息,沒有找到一個有一點符合要求的。她開著車,一邊給慕瑾打著電話,一邊將紙上一個個可能的地點劃掉。
電話中傳來的都是千篇一律的聲音: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她一遍遍聽著,不厭其煩。
她將車開到貫穿這座城市的河邊,靠在車上看腳下奔流不息的河水。河麵反射著刺眼的太陽光,她帶著墨鏡,眼睛卻還是被刺得生疼。
她鮮少能看見他胃疼的樣子,隻知道每一次發作都會讓他格外虛弱。他總是抱著臂,如今想來也是在掩飾著正在抽痛的胃。那幾瓶寫著德文的藥他告訴她那是保健品,所有的追問他都一笑而過。他從A國回來的那幾天,慕暮在她麵前不小心說漏嘴說他其實在那邊是在住院,雖然慕暮再沒有提起,但那個時候他的身體就已經快撐不住了吧。
他交給他準備的慕家罪證時,那句“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她並沒有放在心裏。他在半山別墅發病時,他強笑著說的那句“如果我活著就告訴你”她也沒有猜到。陶華摔下山崖前的最後一句“我還是想為你承受所有病痛”,她也沒有在意,陶華也許是誤會她才是胃癌晚期的患者。
這麼多提示,她卻從未想到過。
他總是少言寡語,嘴邊帶笑,雲淡風輕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即使是在病發,他也能笑著告訴她“很快就好了”。
手機鈴聲打斷莫依韻的思緒,她接起電話,放到耳邊。那邊沒有任何聲音,她將手機放到眼前,上麵“慕瑾”兩個字讓她一驚。
“慕瑾。”她的語氣平常,她記得慕然告訴她的,不要讓他知道,換他安心。
電話那邊依然沒有聲音,她輕笑一聲:“這麼多天,身體還沒養好嗎?病美人。”她上車,沿著河岸開著,如果她沒聽錯,剛剛電話裏有輪船的汽笛聲。
“你怎麼了?”她明知故問,假裝不知道。
車停在了療養院的鐵門外,她走進去,交給工作人員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慕瑾的信息。果然,他在這裏。
“不是又喝多了吧?”她一邊爬樓梯一邊和他說話。
她站在玻璃窗外,看著裏麵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慕瑾,他越發消瘦了,歪著頭半睜著眼,麵部的輪廓更加生硬。
許是她許久不說話,他終於開口,說:“我很好,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