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風中的短篇1(1 / 3)

老屋前的山茶

阿婆終於同意從半山的老屋搬至母親為她建好的新居。母親開心地收拾著阿婆的衣物用品,特意選了個晴好的天氣和我一起將她接到山下寬敞明亮的新居。

這新屋是父親還在世時,就建好的,如今父親已去世一年多,算起來新屋建成已有兩年,可固執的阿婆就是一直不肯搬來新屋居住,母親用盡了辦法,就差跪地來乞求。

阿婆今年已八十四歲高齡,渾濁的雙眼已近失明,母親每日需去到半山的老屋照顧阿婆起居,跑來跑去極不方便,加上山上的老屋年久失修,屋內光線極暗,母親早就不放心她一個人住在半山,於是動員全村能說會道的老人前去勸阿婆,搬到寬敞明亮的新屋與女兒做伴,也好讓女兒奉送天年,省得年已過六旬的女兒每日上山下山兩頭跑。

“娭毑,說到底你還是舍不得門前這株山茶,您都八十多歲了,那麼執著為什麼呀?”一天母親坐在阿婆的老屋,勸她搬到山下跟自己一起住,又遭到阿婆的拒絕,忍不住歎口氣對阿婆說道。

阿婆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我可以跟你搬下去,但這老屋也要經常打掃,你得答應我這山茶花開的時節,要把我送到山上來住上幾日。隻要我還活著,這株老山茶便不能叫人砍了。”

“娭毑,我曉得你愛惜這株山茶,女兒怎麼會將它砍掉?我答應你,等到了深冬,山茶花開了,有太陽的時候,我就送你上來。”母親承諾。

“哎!我年紀大了,早就跟門前這株老山茶一樣紮根在老屋,一把老骨頭,不想動了。我知道,我不去,你不會心安。就隨你的意思吧!”阿婆歎口氣,她體貼母親的心意,也不再固執下去。

“媽媽,不如將這山茶移去新屋門前的那塊空地,到時候花開了,新屋門前也多了一道風景,多好啊!”阿婆搬家那天,我望著那株老山茶綠油油的枝葉,提議道。

說到這株老山茶,別說阿婆舍不得,我也覺得可惜,每每這株碩大的山茶在深冬大放光彩的時候,總是引來村裏老少孩童們前來觀賞,連阿婆這幾間老屋也變成了樹下的風景。

聽阿婆說這株山茶快趕上她的年紀了,在她十幾歲時就栽到這裏。阿婆不愛別花,唯愛這山茶,每年在根下鬆土,施肥,適時澆水,這山茶也象報答阿婆一樣,經過了歲月的磨礪和蹉跎,卻每每在深冬開出一樹的粉白。每每看到花開的時候,阿婆微笑著駐足花前嗅著花香,幸福的神色溢滿整個麵孔。

“不能移了,人移還能活,這樹移了,可就保不準能不能活了。”阿婆道。

樹雖然沒移,可阿婆終究是搬到了山下,和母親生活到了一起,這也是我們母女開心不已的事情。

今年清明節假期,我象往年一樣從城裏趕回山裏的老家,與母親和阿婆團聚,吃過午飯,細雨如織,仍沒有停的意思,阿婆已備好了紙香,差我和母親去祖墳上為阿婆的父母還有父親掃墓。

上山掃墓的路,正好經過阿婆的老屋,老屋因無人居住,在雨中更顯破敗蒼涼,隻門前的那株山茶卻在清明時節還有許多未敗的花朵掛滿枝頭。我走近花株,湊近去聞,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哎!”母親輕歎一聲。

“媽,為什麼要歎氣啊,是因為這花要謝了嗎?”我問道。

母親臉上已布滿深深淺淺的皺紋,應是這山裏粗糙的風,父親的早逝,還有就是母親多年為了我求學,在家裏不停操勞,她看起來比同年齡的人顯得蒼老。

“媽不是為這花,這花謝了,明年還會開,可你阿婆的身體卻一天不如一天。”母親憂愁道。

其實我也看到阿婆的身板又幹瘦了許多,看東西的時候,要拿近眼前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