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節二十五(1 / 2)

又過半年,美琪特地來謝賈半仙:“我從內心特別感謝您,東有村主任給我擋東南雨,西有鄉長給我遮西北風;他們把廂房甩在南頭,我小宅院好敞亮。門樓又錯開了,水又不窩我這兒。您的情我領了。”賈半仙卻對美琪說:“天機不可泄露,你也應蓋七間南倒座連後院,出租給從山東來蒸饅頭的。”美琪麵有難色,“誰說不是呢,可是……”美琪用右手大拇指撚著食指“嚓嚓”的,賈半仙一笑,知道美琪為錢的事,“前天那個從山東來蒸饅頭的到我這瞧手相,我已跟她說好,用你的地方,由她投資建房,然後從房租裏扣,你每間房租便宜點兒,過幾天她會主動找你,山東人爽快,你們又都是女流之輩。”美琪聽後,連念兩聲:“阿彌陀佛”!賈半仙忙回應:“善哉!善哉!”

這一年春節剛過“破五”,賈半仙就來了一份大買賣。一輛“奔馳”下來五個人,有一個人當然是司機,其餘四人皆風流倜儻,氣宇軒昂,懷裏抱著兩大卷圖紙,特地從香港趕來請教賈大師。

“我是相信風水的。”其中一人像是首領,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顆碩大綠寶石金戒指,邊展開一大張規劃圖邊說:“賈大師您看,這塊地皮有二十六萬平方米,現在產權歸土特產公司。南臨快速路髙架橋,東邊是鐵路,北邊是西新小區環島,西邊是藥材公司和物資回收公司。我們的意向是,將此地建為花園式宜居小區,第一,交通方便;第二,和北邊的小區成掎角之勢;第三,幾年以後通輕軌,可吸納城區人口;第四:您看有綠地,遊泳池,健身房,人們詩意的棲居……”賈半仙雙目微合,擺擺手,沒有讓他說下去,“我乃村野之人,隻會漁樵閑話,先生們請回吧。”“金戒指”臉一紅,其他人也一臉尷尬,一時空氣沉悶,還是那位“金戒指”打破僵局,向賈半仙誠懇致歉:“多有得罪,以實相告:我們請教過幾位風水大師,他們見過此圖後,都說按易經八卦,如何如何好,您果然不同凡響。”

“金戒指”這才展開另一幅規劃圖:“賈大師您看,另一種意見是建一個建材城,我給您說說理由……”賈半仙又攔住他的話:“既然先生以誠待我,我亦應以誠待先生。我試論在此設建材城十利,請先生聽之。”丁是,賈半仙屈指,侃侃而談:“東臨鐵路,南通快速,運輸快捷,一利也;北靠泉營,西連倉儲,市場廣闊,此二利也;土特產品,經營日艱,重組改製,三利也;下崗職工,嗷嗷待哺,雪中送炭,四利也;南北客商,雲集於此,增加稅賦,五利也;一業即興,帶動百業,連鎖效應,六利也;物流暢通,直連空港,躋身國際,七利也;綠色建材,用戶首選,減少汙染,八利也;土地金貴,不可再生,日後生值,九利也;一步走好,全局皆活,回報豐厚,十利也。”

賈半仙將“十利”說畢,“金戒指”等幾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又展開另一張總平麵圖和房屋結構圖,再次請教賈半仙:“您看,西邊臨路是停車場,東邊連著十棟二十四米跨度商品彩鋼板大房,東邊麵朝西是庫房。”賈半仙認真看了一回,卻提出三點建議:一,停車場西邊臨路,設三道琉璃瓦牌坊,日後必見文化張力;二,商品庫房基礎按二層設計,日後考慮往上接,二層可住人,必有經濟效益;三,要給這個建材城起個好名字,一個好名字,就是一個金字招牌。

說到起名字,“金戒指”趕緊說:“您要是不提,我們真不懷好意思麻煩您,請您賜一名字好嗎?”賈半仙略一思索,用毛筆寫了很圓潤的三個大字:“玉麒麟”。“金戒指”有點疑惑,“這名字我怎麼聽著耳熟呢?”賈半仙一笑,“剛才你手拍胸前,你胸前必有文身——青豹子,這不是‘手拍胸前青豹子,眼睃船裏玉麒麟’。你公司這條船,可是寶船,玉麒麟,就是你鎮船之寶。”“金戒指”聽罷,又喜又驚,喜的是,賈半仙所言,正合己意;驚的是,自己穿羊毛衫等三層上衣,他怎麼知我胸前有文身,而且是青豹子呢?異人哪異人!

正事已談完,爾後是品茗閑話。“金戒指”很誠懇地和賈半仙探討:“我們先請教頭幾位風水大師,他們又搬易經,擺八卦,說得口吐白沫,雲山霧罩,而且先砍價,您跟他們真不一樣,您一句都沒提易經、八卦。”賈半仙一笑,平靜地說道:“‘善易者不卜’。我認為,易經主要是一本哲學著作。後人逐其末,把它當作混飯吃的手段。你們一下投資好幾個億,你本身就是PHD博士,我隻能盡我所知、所能,供你們參考。”“金戒指”更奇怪了您怎麼知道我是PHD博士?”賈半仙又一笑,“那還用問嗎?你眼光注意我書架上那些書,那我還猜不到嗎?”

“金戒指”對賈半仙更刮目相看了,似乎找到可以深談的對象,於是將椅子挪至離賈半仙更近一些,上身傾過來,說:“前幾年我們參股改造紅石門立交橋,您有何看法?”賈半仙這時一臉嚴肅:“恕我直言,那真是一大敗筆。”然後分析如何是敗筆,“紅石門,是我縣南邊第一門戶。西通空港京畿,東連冀東八縣,南襟通州津塘,北控幽燕之地,若在古時,乃三省通衝,兵家必爭之地。設計此橋,須有大思維,大眼光,大手筆。要占盡天時、地利、人和。”“金戒指”聽到這兒,忍不住對賈半仙說:“您詳細說之。”賈半仙直抒胸臆:“所謂占天時,要預見到天下走勢。我縣毗鄰京畿,日後必成新城,人眾輻輳,工廠林立,指日可待。所謂占地利,此為城鄉結合部,東有居民小區,北有人民公園,西有超市商場,南有金融機構。所謂占人和,人駕車,利其快;人乘車,利其便;人步行,利其近;人遊玩,利其樂。所以,此處應修髙架立交橋,如龍頭昂起,龍身盤旋,龍尾遊刃有餘。”賈半仙這時對“仝戒指”指點著說:“你看橋建成現在這個模樣:長不長,短不短,方不方,圓不圓,像一隻縮頭烏龜趴在那裏。橋南北遇紅燈而堵塞,橋東西未分流則滯留,上橋無人行步道,下橋須穿洞而行。占地不少,卻無法升值;周邊環境,亦受其累,真不知當初決策者如何拍板定奪,現在又作何感想。”“金戒指”頻頻點頭:“有道理呀有道理,當時為了省點兒錢,當頭兒的也想在任內幹點兒實事。”賈半仙卻說:“決策者決大事時必須頭腦冷靜,慎之又慎,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做此決策前當然要請專家論證,領導重視。但建橋修路,是給廣大群眾出行方便的,更應該先廣而告之,方案讓更多的人參與品評。像百姓蓋房、裝修,還全家參與,各抒己見,又谘詢親友,看看風水。”說到風水,“金戒指”又虛心請教賈大師,您認為何為‘風水’?”賈半仙略一思索,對他說:“中國的風水一詞,最早見於晉代郭璞所著的《葬書》:‘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幫謂之風水。’我認為‘風’者,為風向、風尚、風情、風格。外邊世界風行什麼,結合當地風土人情,此即為‘風’;水為水容、水態、水貌、水勢,因形而製流,隨勢而變化,因地而製宜。合起來叫‘風水’。”“金戒指”緊追不舍:“那您說‘風水’是科學呢?還是迷信呢?”“這就要看瞧風水的人啦。”賈半仙進一步解釋凡是將‘風水’由糊塗往明白整,就是科學;凡是將‘風水’由明白往糊塗整,就是迷信。”那幾個人聽罷,連連點頭:“準確、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