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芝大女兒秋蘭,由民辦教師轉正,一米七五的大個子,當初本來是驗上女兵的,就是因為鳳芝父親做過偽事,政審不合格,讓同村另一名女青年去了。秋蘭很鬱悶一陣子,但鳳芝勸女兒秋蘭說:“你姥爺那是有本事的人,沒有能耐能當官嗎?‘多大的廟,就住多大的神’你別看當老師掙錢少,以後說不定掙得多。”此話真被鳳芝言中,後來秋蘭和丈夫,都是教師,工資總是穩中有升,當初同村那個女兵,複員後到了工廠,現在倒掙不過秋蘭了。
鳳芝二女兒春蘭,搞的對象是本村。春蘭小心地跟母親提起:“他家條件不如咱家,就三間土房。他爸爸趕大車……”鳳芝截斷二女兒的話,“隻要你看他成,有山息,你願意,我就同意。‘房有千間住一間,一間不過睡一張床。’他爸爸趕大車怎麼啦?入社以後,我還趕過一個月牛車呢。”後來二姑爺當了工人,有了技術,離嶽母家又近,當時兒子大壯小,二姑爺沒少效力。
三女兒冬蘭的女婿是山東蓬萊人,在鳳芝二弟元之的建築隊當過小工。魯德和山東有割不斷的親情,出麵做主,才成了這一門親事。但女婿總要回老家的,冬蘭願意在這邊生活,女婿處於兩難的境地。鳳芝勸三女兒冬蘭:“你跟他回山東吧。人家養個兒子為什麼,還不是為了上了歲數有兒媳婦侍候。現在不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扁擔抱著走。’但你跟定了這個人,就要接受這個家庭。你戶口可以不動,房基地也有你一塊,你們兩口子什麼時候回來,這有你們屁股印。”
冬蘭爽快地跟女婿回山東了,在那裏包了大棚種菜。女婿在水利局開車,待遇挺好,工資不低,幾年以後,在縣城買的樓房。
鳳芝的老兒子大壯接了他爸的班,是長期工,有北京戶口。就憑這兩條,再加上大壯就哥一個,媳婦應該是挑樣說。但大壯自己搞一個對象,河北文安人,搞好幾年了,最後大壯才不得不公開跟他母親說了。
鳳芝是何等有閱曆的聰明人,豈有看不出之理?但一直未明著問大壯,必待兒子向自己挑明。大壯的幾個姐姐,三個舅舅,再加本家族的叔叔、大伯,乃至街坊四鄰,對此事都有看法,但既不便參與,又不便表態,保持著有傾向性的沉默。
鳳芝直麵兒子大壯,問:“你喜歡她嗎?”兒子性格內向,隻是點點頭,這就算回答“喜歡”了。鳳芝又問:“她喜歡你嗎?”大壯又點點頭,又算是代她回答“喜歡”了。鳳芝這時明確表態,“那就領結婚證,定日子結婚吧。”
大壯感到來得太突然,倒發毛了,“媽,她可是外地人。”鳳芝這時倒反問兒子,“外地人怎麼啦?外地人就不是人?”大壯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外地人上不了北京戶口,連月牙村的戶口也上不上。”鳳芝又盯緊大壯,“你是娶媳婦還是娶戶口?”但大壯又進一步闡明利害關係,“將來我們有了孩子,孩子的戶口也得隨媽!”“隨媽就隨媽。”鳳芝說得斬釘截鐵,“你們倆的感情第一,其他都往後排;你們倆都搞三年多了,拆得開嗎?就是生生地拆開了,甭說出現什麼意外,就是你們倆精神上受點刺激,劃算嗎?你看你大街老姑,今年都五十六了,就是因為自己搞對象,她媽不同意,不是瘋了這麼多年了嗎。現在還跟她媽過,她媽都八十多了。一想起這事就掉眼淚,就後悔,可這世界上,有賣後悔藥的嗎?你媽在兒女婚姻大事上,不是糊塗媽。”大壯聽完母親的一番話,激動得要給母親跪下。
大壯結婚的時候,坐了二十多桌,鳳芝挺髙興,對親朋好友說:“今天,我也喝一杯,大家同喜同喜。我這是老兒子成家——大事全完。”
世界上的事總在變化,大壯結婚四年以後,廠子效益不好,就下崗了,回了老家月牙村。媳婦毅然和他包起了大棚,吃住在大棚,臉曬得黑黑的。
鳳芝這幾年腿腳不好,主要是左腿,那還是十六、七歲給獨眼騾子拉墒的時候,被騾子前蹄踩的,年輕時不顯,上了歲數就找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