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人紮西把鹽遞給傑克。“叫我紮西就行了,大夥都這麼叫我。別叫我紮西先生,我也不會叫你斯圖亞特先生,很公平把?”
“好的,”傑克答應著,臉上掛著微笑,“這很公平。”
“哦?紮西先生?”李強故作扭捏的尖著嗓子說,接著又是一陣大笑。“紮西,你從沒享受過這種稱呼吧?他們以前是不是總叫你髒兮兮啊?我敢保證,你肯定沒想過有人會叫你先生。”
“誰知道呢?”紮西說,起身準備給自己的盤子裏加點雞蛋,經過的時候,他的手按了按傑克的肩膀,那手溫暖而有力。這一按非常友好,既沒有用力壓他,也沒有捏疼他。
傑克低頭吃著雞蛋,內心感到溫暖而美好。他的性情對這種溫暖和美好並不習慣,差點就把這種感覺當作一種病態或幻覺。他一遍吃飯,一遍努力體會它,理解它。後來,傑克抬起頭,看著周圍的一張張臉,心想,他或許已經理解了這種“家”的感覺,或許這種感覺才能被真正的稱作為“家”而不是13號避難所那種壓抑,且製度鮮明的感覺。
突然間他明白了現在這種感覺。
幸福。
多好的一群人啊,他想。
緊接著的感覺就是:這兒是我的家。
這一天,他留了下來。第二天,他跟隨車隊往郊區電廠方向前進,同去的還有很多人,在哪裏。他們一整天都在用銅芯電線纏繞燒壞的車軸。他坐在一條長凳上幹著活,抬頭就能看見重疊的山巒,他就是從那些山巒中鑽出來的。傑克猜想,周圍大概沒有工頭之類的人,因為每個人都能像他一樣,對自己幹的活十分喜愛。
不過第三天的時候,他發現其實並不是這麼回事。
上午10點30分。傑克坐在長凳上,手裏纏著銅線,但思緒已經飄到了千裏之外。他正在心裏為上帝譜寫讚美詩。他想,他應該買一本聖經,把自己對他的想法都記下來。它將成為某些人希望讀到的那種書。那些和他一樣心懷感激的人們。
紮西來到他的長凳前,通過高原人的黑紅皮膚,可以看出他臉上蒼白和恐懼。“來吧,”他說,“下班了。我們回去了,汽車在外麵等著呢。”
“嘿,為什麼?”傑克驚愕的看著他。
“我不知道,兄弟。這是他的命令,晏淨波說的。快點把,遇到特殊情況的時候,最好不要問為什麼。”
於是,傑克沒有再問。外麵停著三輛旅遊大巴,發動機已經啟動,人們正在上車。幾乎沒有人交頭接耳,這個時間返回北京很不正常,他感覺這不是下班往返班車。車內坐著二十幾個女人和三十幾個男人,沒有人喧鬧,沒有人聊天,也聽不見平時輕鬆愉快的玩笑,各人都在心裏摸摸地猜測。
當汽車行駛進入市區的時候,傑克聽見對麵的男人悄悄地對同坐說,“是他,一定是的,那個人把什麼東西找出來了。”
“閉嘴!”另一個人說道,同時不信任的瞥了傑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