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裏的蕭寒顫抖著手,吃力地撫上她沾滿淚雨的臉,薄薄的唇白如皚雪,被一線腥紅點綴,此時的他,快要死了,卻竭力笑著。
“春兒......我怕是不能兌現諾言了,你別哭......”他顫抖著拂去她臉上的淚花,又猛地咳出一口鮮血,“你好好活,別輕言放棄,隻要熬過了明天,就——咳咳......”
他實在沒有力氣再繼續說下去,索性虛掩著眸子。
“你別說了!”她再也聽不下去,再也不忍心就這樣看著他在自己的懷裏像沙漏一樣急劇地消逝,因為她會心痛......
“春兒,如果有下輩子——”他的神色突然嚴肅,目光中閃爍著晶瑩的淚珠,抖動的嘴唇半張半閉,額間青筋爆綻,拚盡了全身的力量,最終擠出兩個字——“等我”。
隨即,他便成了一具無情冷屍,任憑寒風將血泊封凍,凝結出一朵朵暗紅的臘梅。
“蕭寒!”她猛地一怔,心裏卻早已陷入了絕望之淵。
她喊破了嗓子,兩隻手不停地搖曳著他僵硬的身軀,隨後又抱得更緊。可是,他已經感覺不到了,他回不來了......
......
她抱著他,靜靜地坐了很久,不覺已到了子時。
大廟裏沉悶的鍾聲響起,傳得很遠很遠,然而,這個看似平常的鍾聲卻是一種極大的警告,直截了當地將十裏春從幻想中拉了出來,這意味著,風祭日確確實實地到了。
她猛地睜開眼,頃刻之間,命運之輪飛速旋轉,她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急劇地移動消弭。自己的身軀也逐漸地變得虛無縹緲起來,慢慢地,她開始乏力。
“這......難道就是風祭日的劫?”她又開始慌張起來,但還是竭力保持心神的冷靜。
“這樣下去,我肯定會身歸混沌,可不能等下去了。”她一邊自言自語道,一邊憂心忡忡地望著躺在懷裏的蕭寒,若有所思。
——身為風神,又尤其是賦有華陽之力的至尊風神,即使沒有救人的本領,也斷然不會讓一個人的靈魂四處飛散。更可況,麵對的還是這個與她相伴了數萬年的良人。
事到如今,也隻有......
她突然放下臥在懷裏的蕭寒,隨手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左眼......
刹那間,她隻覺得眼睛一陣刺痛,卻強忍著未發出絲毫一點聲音,隨即便是左臉頰血淋淋的模糊一片。明晃晃的匕首哐當落地,一顆沾滿血汙的眼珠便硬生生的出現在顫抖的右手上,她轉過頭,施法將這顆蘊有強大華陽之力的眼珠送進蕭寒體內,一陣揮作之後,那顆亮晶晶的珠子便隱沒在了冰冷的仙體之中,一塊塊殘缺的散魂也立即凝聚成了一個完整的魂魄,回歸到蕭寒的軀體。
雖然沒能給他重生的機會,但總算是保住了他的靈魂,隻要靈魂在,哪怕耗盡這天下所有的法器也要讓其蘇醒,哪怕不能蘇醒,讓他投個胎,轉個世,再等他個萬兒八年的,她也願意等。
然而此時,她自己的身體也愈發空明,再加諸失掉了一半的華陽之力,早已無力回天,看來這場風劫,她怕是渡不了了。
她含著疲倦的笑,緩緩地閉上雙眼,像是準備做一個美夢,慢慢地,慢慢地,靜靜地感受著自己生命的升華,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