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允良宵(1 / 2)

“苳兒,來。”

雲生穿著一身繡有金龍紋的大紅袍,坐在床沿,伸出右手,滿臉溫和地對苳說。

距床幾米之外,是一方木桌和一張凳子,凳子上的人,頂著著紅蓋頭,穿著紅衣,安靜得像冬天裏冰凍的河水,一動不動地背對著床沿的雲生。

那就是苳,卻隻留給他一個鮮紅的背影。

雲生的手僵在半空,嘴角似有些微抽蓄,他抿了抿唇,緩緩地收回手臂,輕歎一口氣,道:“早些睡吧,別著涼。”

這次聲音明顯淡了許多,可對麵的紅影依舊沒有動靜。

或許是燈光的原因,雲生的臉變得愈加灰暗,他起身,背對著她,走到她跟前,像是望著窗外月色,淡然道:“我去給你沏壺茶。”

話落,便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到窗前,他突然頓住,連頭也沒回,直直地說:“你若不想,我今晚可以睡另一間。”

外麵不時有涼風掠過,他的聲音仿佛被夜風吹散,很是模糊。

苳僵了一陣,緩緩地掀開紅巾,兩行熱淚便倏地流下,眼皮卻微微顫抖著,死也不肯合上。

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何會哭,隻覺得,自己的心裏似乎早已被填滿,已經塞不下任何東西了,至於填滿何物,她更是無從得知。

窗外明月靜好,白光灑進了滿院枝丫,憑空鑲上了一抹抹銀色,柔得像一匹匹剪碎的白綾。

不知為何,她胸口有些悶,取下頭上的蓋頭,便徑直出了門。

……

今天是十五月圓之夜,這她當然知道,每月此時,她的身體便難以控製,像中了邪似的長出一隻細長的白尾,頭頂亦會長出一對毛茸茸的耳朵,整個人看起來,就好似一隻人臉妖身的貓。

記得第一次被雲生瞧見時,差點將他嚇暈了過去,後來陸陸續續想了好多辦法,都沒能根治。

直到有一天,一個道士扮相的人路過此處,裝模作樣地叨敘了一陣子,說這是她體內的陰寒之氣在隱隱作祟,總之嘰裏呱啦大說一通,雖然兩人聽得雲裏霧裏,但最終還是勉強領會了道士的意思――隻要二人成婚,圓房之後,陰陽結合,這怪病便得以根治。

一聽到這句話,雲生便興奮得不得了,雖然表麵看上去並無多大波瀾,但內心卻早已澎湃得要命,他端起茶杯的手激動得一抖,茶水就撒了一地。撒了一地不說,還不知所察地為苳擦拭未沾上一丁點兒水的袖口,殊不知,他自己卻早已濕了個透。

所以,成婚這事完全是他自己一廂情願,至於苳,倒未曾表現出任何意願,她隻說:“你若想,便結了吧,我無所謂。”

……

時間一晃就是數百年,數百年後,她,苳,一個人靜立在這棵古老的菩提樹下,聽晚風肆意地把枝葉吹得沙沙作響,身後燈火闌珊,菩提葉落,她拾起一片,對著樹冠猛地一扔,那菩提葉便如飛針一般嗖地刺過去,撞開一個偌大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