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象大陸,技州廢礦山。
“徒兒,為師的大限就要到了,咱們千機閣的傳承……就讓它在我這一代終結吧!”病榻上的李耀門一臉歉意地看著自己手邊的少年,自知時日無多的他最大的願望就是重振千機閣,兩千年來每一代千機閣弟子都為此奮鬥著、努力著,可是這份美好的期望還是無法反抗地越來越渺茫了。
看著麵色蒼白的李耀門,病榻旁的少年雙目微微泛紅道:“師父,是您將徒兒從河邊撿起並撫養長大的,沒有您的話徒兒早就淹死在河裏了!徒兒發誓,一定會振興……”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落在了少年的麵頰上,此刻的李耀門哪還有半點病態可言,隻見他指著少年的鼻子厲聲責備道:“李陽!你是不是把為師的教導全都給忘了?!”
被叫做李陽的少年聞言也顧不得臉上的疼痛,連忙跪行至李耀門的身旁道:“徒兒不敢,但徒兒也是千機閣的弟子,自然有著振興師門的責任和義務。”說罷便抬頭仰視著麵色潮紅的李耀門,稚嫩的麵孔上滿是倔強之情。
“你……”李耀門剛剛舉起的巴掌聞言緩緩落下,滿是老繭的右手輕輕覆在李陽那紅腫的麵頰上。
不知何時原本環境惡劣、生機暗淡的大地上出現了一批能夠引動天地異象的人類,這些異於常人的人類被當時的普通人類尊稱為天象者。而隨著天象者的增多以及時間的推移大地也開始逐漸複蘇,包括人類在內的無數生靈也借此機會開始慢慢繁衍生息起來。數萬年後,為了紀念天象者對人類族群的偉大貢獻,人們將這片原本荒蕪的大地正式命名為天象大陸。
人類在生存和發展的過程中總會有意無意地積累各種經驗教訓,在天象大陸誓言是可以引發天地異象的另一種方法;一旦誓言得到天象大陸的回應便必將在附近引發天地異象,如果立誓者未能履行誓言就會遭到無法回避的天降天劫。輕則傾家蕩產,血脈斷絕;重則天下大亂,亡國滅種!
拋卻神話及傳說不提,單就《天象通史》記錄的因違背誓言而破滅的王國便有數十個之多,血脈斷絕的家族更是數以千計。雖然史書上僅僅是一筆帶過,但這些都是由屍山血海堆成的文字!高昂的學費終於讓人類學會了敬畏,敬畏養育他們的山川河流、敬畏自己發下的每一個誓言、敬畏那些不用起誓便能夠引發天地異象的天象者。
所以為了保護李陽,讓他不被誓言與天劫所束縛,李耀門一直教導他不要隨便發下任何誓言。李耀門一向認為真正的誓言應該是由心而發,是人類為了某些目的、目標而進行的一種自我激勵和約束;真正有資格約束人類行為和思想的隻能是人類的本心,而不是某種看不見摸不著而又確實存在的未知力量。
“打疼了吧?”李耀門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神情萎靡,臉上滿是濃濃的自責與不舍之情。
李陽握住師父粗糙的右手輕輕用臉頰摩挲道:“是徒兒的錯,惹師父生氣了。”
李耀門聞言先是一愣,隨後麵色蒼白地輕輕歎氣道“唉!乖徒兒,真正要道歉的人應該是為師,兩千多年都過去了,可我們千機閣仍然無法恢複往日的興盛,這其實已經很說明問題了。萬事萬物從無到有,由盛轉衰乃是自然之理,我們隻不過恰巧生活在了這個機關術沒落的時期而已;真的,真的沒有什麼好抱怨的。”話雖如此但李耀門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些許不甘與無奈。
“師父,其實機關術還有非常巨大的發展空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比如……”此時的李陽有些語無倫次,什麼合金軸承啊、硝石火藥啊、智能機甲啊等等一係列莫名其妙的詞語都被他說了出來。
李耀門見狀隻是微微搖頭道:“抱歉呐,為師不該讓你知道這個沒有意義的沉重包袱,你有屬於你自己的人生,至少不要像為師這樣死到臨頭連個老婆都沒有。嗯……說起來還真是有些淒慘呢!曆代千機閣的掌門貌似都是單身來著,嗬嗬嗬。”
感受到臉頰上的手掌越來越無力,李陽情急之下慌忙開口道:“不!師父,我們還有機會,徒兒其實……”
“噓!為師知道你隱瞞了一些東西,可是為師不在乎,因為你是為師養大的,是為師引以為傲的好徒兒。記住,有些事情和話語即便是死了也不能說出來,最好把他們永遠爛在肚子裏,特別是……”將食指輕輕按在李陽的嘴唇上,李耀門抬頭看向了屋頂的破洞,本來渙散無神的雙眼此刻卻如同寶石一般散發著睿智的光輝,而那璀璨的星空之中仿佛同樣有著一雙睿智的眼睛在注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