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星按捺著砰砰直跳的心走出王叔叔的家。
按岡本的想法,他認為自己得的是陳年老病,去不去西安或能否治好病壓根兒就不抱多大希望,不過是隨了外孫女的心意,出來散散心而已。如今看到這位中國小夥一片誠心,也就死馬當做活馬醫了。趙天星第二天上午偕客人遊覽八達嶺,當天下午便起程飛往西安。
趙天星沒有驚動任何人,安排他們下榻在西安賓館後,就提上禮物徑直來到了陳教授的家。
第二天上午,趙天星、岡本、田中美代子一同來到陳士楨教授的診所。相互問候完畢,陳大夫認真地觀察著岡本的神情,詢問他的病情,言談裏充滿自信。岡本向陳大夫詳細敘說了他的病史:“我的病初發於1972年,始則頭搖肢顫,不能自持,甚至頭與肢體震顫不已,不能持物,繼而肢體不靈,行動緩慢,甚至臥床不起。後來經過一段治療,有所好轉,但是搖頭的毛病始終沒有辦法,現在隨著年齡的增大,更讓人感覺苦不堪言,一天下來,整個大腦就像一隻散了黃的雞蛋。”
陳大夫認真聽完美代子的翻譯,安慰岡本先生道:“老先生,生命屬於我們每個人隻有一次,您應該珍惜生命中屬於您的每一分每一秒,安心地去享受上天賦予你的一切美好的東西。我真心地希望,我的治療能幫你渡過難關。”說話間,他示意岡本將衣袖擼上去,用左手輕輕按著岡本的脈搏,忽而側著頭像在靜聽一種什麼微妙的、隻有他才聽得見的生命信號。經過詳細的詢問,陳大夫十分中肯地告訴岡本:“老先生,你得的是顫病,中國醫學叫‘顫震’,少說也有二十年的病史。我必須采取辨證的原則施治。”說完取出一疊子處方箋,為岡本開藥方。
陳大夫開好藥方,遞到美代子手裏,叮囑岡本:“第一個療程,我開的劑量有些大,你得的是多年的頑症,服後會有不適的感覺,都屬正常反應,下麵的療程我會根據你的具體情況隨時調整劑量。治療此症我雖然不敢海言,但一定會讓你滿意的。”陳醫生的話像是給趙天星說的,使他久懸心頭的石頭落了下來。
趙天星上前握住醫生的手,激動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美代子看出了他的心思,無限感激地說:“各位先生,如果方便的話,我們中午一起用餐?”
陳大夫朗朗一笑,用手指著排隊就診的人群說:“小姐,你看,有幾個小時的話,我至少可以減輕三五個病人的痛苦。”
第二天一早,趙天星特意約來了上次陪團的日語翻譯李容,陪岡本、美代子用完早餐,大夥談笑走出賓館來到大南門,登上城牆。岡本在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城牆上站立了許久,嘴裏不停地發出感歎:“李小姐,你講得太好了,西安的確是一個偉大的古都,太了不起了!”
隨後他們一行經過關中書院,來到碑林。岡本徘徊良久,不忍離去。出碑林,趙天星走到一處售書帖的小店,分別買得幾本名帖拓本作為禮品奉上。
經過書院門時,李容買了隻玉石手鐲和一隻玉石護身符分別贈給了美代子和岡本。美代子不勝驚喜,也從腰包裏取出兩枚寶石戒指贈給了李容和趙天星。
說笑間,他們走出了書院門的大牌坊,沿一條筆直的大道朝北望去,巍峨挺立的鍾樓就在前方。
“外公,你看,好漂亮的古建築!”美代子欣喜地說。
李容望著眼前這一老一小的高興勁,臉上也洋溢出笑容:“這個城市的曆史實在太漫長了,曾經走過這裏的值得追憶的人如滿天星鬥一樣難以計數。它在漫長的曆史潮流中興而衰,衰而興,至今依然安詳地站在這裏,安詳得無法想象曾經的風風雨雨。它和別的城市不同之處就在這裏,曆史和整個城市融為一體,讓你不知道曆史的厚重,也不知道城市的世俗。不論走到哪裏,也許就是你腳下的一方土地,曾經印著某位曆史人物的足跡,他的名字至今存在於史書中、教科書裏乃至人們的街談巷議之中。在這個城市,層疊的曆史沒有被封鎖起來,因為有很多的東西不是一個什麼博物館之類的建築所能容納的。隨便走在一條路上,你都能感覺到腳下重疊著先人的雄風餘韻。”李容繪聲繪色的講述,令美代子激動不已。
遊覽完鍾樓,一行人又來到大雁塔。岡本一看到大雁塔,立刻興奮得揚起手,建議大家上塔頂看看。毫無疑問,岡本先生知道這座雄偉的建築和日本文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美代子一路上興致勃勃地做著記錄,她來到一處石碑前,記下雕刻有“少陵野老吞聲哭,春日潛行曲江春。江頭宮殿鎖千門,細柳新薄為誰綠?”的詩句,然後和趙天星在碑前留影。岡本也走到乾隆十一年所建《慈恩寺功行碑記》前,示意外孫女為他翻譯碑文:
塔勢如湧出,孤高聳天宮。
登臨出世界,磴道盤虛空。
突兀壓神州,崢嶸如鬼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