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1 / 2)

對柳方圓來講,今天是個非常特殊的日子,闊別三十年的姐姐榮歸故裏,姐弟終於可以團聚。當然還有另一層更重要的意義:公司的資金周轉陷入困境,姐姐也許會為他帶來好運。

對柳茗來說,更是有生以來最為激動的日子,她終於可以依偎在媽媽懷抱裏盡情享受親情的撫愛了。

柳方圓按姐姐的囑托通知了表姐韻影和姐夫李若愚。他們原本打算一起去機場,但是李若愚頭天晚上感冒發燒,隻好等她回到市裏在家裏見麵了。

寶馬車內響著悠揚的薩克斯樂曲,天窗敞開著,陣陣風兒吹進車裏,柳方圓瀟灑地轉動著方向盤,柳茗閉目養神,倚靠在車座裏。隨著車身的晃動,小小的銀色耳環不時閃爍,塗著淡紅色唇膏形狀嬌美的嘴唇不時陡然一動,泄露了她內心的幾分不安,幾分躁動。

車子向前疾駛,柳茗緩緩地直起身子,用手擋著刺眼的陽光,竭力想穩定淩亂的情緒,但頭腦裏像有群馬奔馳。她放下手,感到心跳加速,手掌心滲出汗來。對柳茗來說,眼前的生活仍然像夢一般不可思議。

她望著窗外,心亂如麻,越接近激動人心的時刻,越難以抑製對往昔的回憶……

走出大學校門,她分到一家雜誌社做編輯。充實、繁忙的日子使她暫時忘卻了遙遠的親情,寂靜時的孤獨往往從心中一帶而過。

步履匆匆中,她經常有一種欲望,特別希望碰到一個人,一個有個性、有大山般威嚴、慈父般仁愛,紮紮實實走過來的成功男人,這個人能給她激情、熱烈、恬靜和幸福。那就是她向往的幸福生活。

對母親的想念是銘心蝕骨的,是夜深人靜時那無語的凝咽。工作順利時,坐在編輯部裏,她幻想著自己像一隻自由飛翔的鳥兒,越過大洋飛向美國,飛進母親的懷裏,填補她心中那母愛的一角空白。

後來,她決定攻讀博士,以圓她的事業之夢,然而譚誌浩的出現,使這原本要付諸行動的計劃擱淺了。

在一次對公安戰線英模代表的跟蹤采訪中,她結識了在市局搞刑偵工作的譚誌浩。譚誌浩並不英俊高大,但柳茗感到他很有男人味兒。他看人時,眼睛總是直直地注視著你,沒有一點虛張聲勢的架子。當他穿著公安裝束時,更是讓柳茗感到別具氣質。從一開始,她就很樂意接受了譚誌浩的追求。很快兩人結婚了。柳茗不喜歡大張旗鼓地宣揚,平平淡淡、真實自然的生活是她最大的心願。

結婚不到一年,身居高位的公公就退居二線了,譚誌浩也被調到了一個地處偏遠的派出所。這些本不該與他倆的生活有太大的幹係。柳茗不是依靠婆家的顯赫地位去生活的那種女性。她有一身的才華和抱負,自信他們的小日子過的絕對不會比別人差。可令她失望的是,丈夫自從父親下台之後,就像丟了魂似的,事業不求進取,生活懶懶散散,一天到晚除了上班,就是與麻將、撲克結緣。每當她下班拖著疲倦不堪的身子回到家裏,看到的總是冰鍋冷灶,一片冷清。

就這麼個公子哥兒,別說保護她了,連自己也活得一塌糊塗。其實,真正導致感情破裂,讓她徹底失去信心的還是臨產的那個夜晚,由於丈夫的不負責任,不僅孩子夭折,還差一點奪去了她的性命。

已在產床上折騰了三天的柳茗,由於身體極度虛弱,雖然羊水早早破出,血流不止,胎兒卻遲遲不肯露頭。從臨床醫學的角度講,這是橫位難產的典型症狀,必須立即采取搶救措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第三天午夜時分,一陣接一陣的疼痛,讓柳茗咬破了嘴唇,不知翻騰了多久,她虛弱的聲音央求:“大夫,我不行了,哪怕剖腹我都願意,隻求您保住我的孩子……”話還含在嘴裏,人已暈倒在地上。

醫院這種環境早已把那些醫生、護士磨礪成了鐵石心腸,當她又一次被疼痛折騰醒來的時候,整個產房裏隻有她一個產婦了,值班的醫生、護士早沒影了。看看牆壁上的掛鍾已是淩晨三點,她從疼痛的程度判斷,似乎自己很難活到天亮了。

就在這一刻,她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了近在咫尺的丈夫身上,死神正一步步向她逼近,隻有抓住丈夫這個救命稻草了。她多麼渴望丈夫此刻能推門而入,用男子漢的威嚴去喚醒醫生的良知,救救她和她可憐的孩子。她咬住血肉模糊的嘴唇,手托著肚子慢慢爬起,床位離窗戶僅幾步之遙,可對一個生命正在受到嚴重摧殘的產婦來說,每挪動一步,都要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不知用了多長時間,她總算抓住了窗戶的鐵欄杆,艱難地撩開窗簾,把期盼的眼光擲向窗外。當看到丈夫躺在條椅上鼾聲如雷的情景時,她再一次暈倒在窗下……等她兩天後從急救室漸漸蘇醒後,才知道肚子裏的小生命連一聲啼哭都沒有就消失了。

每每想起這些,都讓她傷心落淚,心裏會滋生出刻骨銘心的怨恨來。這一切仿佛就發生在昨天。從此,她和丈夫在感情上就有了一條難以填補的鴻溝。

有一次李若愚來單位看她,把她請到家裏吃飯時說:“我覺得你做編輯沒有做電視主持人更合適。你媽媽上大學那會就是一名出色的播音員,你現在的神韻簡直太像她了。你有表演天賦,有端莊大方的東方女性的美,語音圓潤,你應該去考電視台播音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