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不,是夜涼如冰。甚至比冰還刺骨。透過肌膚,穿過毛孔,馳過血脈,那寒意直直撞在心頭上。
緊緊身上的被子,縮縮有些肥碩的身子。精神仍然在恍惚之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夜那麼黑,路那麼陡,心那麼亂,自己竟然沒有出事,是該感謝上蒼呢還是該好笑命運弄人呢!這些日,自己,自己真的感受到好多,那群朝氣蓬勃,英姿不凡的年輕人,自己聰穎善良的小師傅,可愛淘氣的小胖子和自己的媽!他感覺自己像一顆晶瑩的淚珠,閃爍著人性的光芒,可是這粒淚珠子忽然渾濁起來,渾然變成死氣沉沉的黑色。
自己像一隻漂泊了許久的破敗的帆船,終於找到了平靜的港口。以為,以為浪子真的可以回頭。可是也要看老天是否給你這個機會。
命運弄人,有時候真的就像歐·亨利《警察與讚美詩》中的那個犯人。當他自暴自棄,想回監獄時,無論他做什麼,警察都對他視而不見。而當他心思豁達之後,警察將他重新投入了監獄。就是這麼好笑,自己就像是那個囚犯,當自己想好好的,堂堂正正的活著,他再次被命運投入醜陋惡的囚牢。
當時拿紙的那隻手仍舊在顫抖,顫巍巍的揩掉眼角的濕潤,就讓自己最後再自私一回吧。的確,這是他最後一次自私了。人生很無奈,可悲的是那些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棋子。那個紅衣少女,給人感覺那麼妖魘鬼魅,布置著一盤邪惡的棋局,而自己此時就像是被她捏在手裏的棋子,她嘴角泛著冷光。冷意再次襲來,感覺強烈,他似乎感覺到自己的眉毛也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茶子。
原來原來,自己怨懟了多年的女人,不曾背叛過自己。原來她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愛自己。思緒紛亂,自己仿佛看到了小花當時的情景。原來,原來……
“嘔,嘔……”胃裏一陣翻天倒海的絞痛,緊緊的捂著腹部,幹嘔起來。這天,她已經發生了變化,自己卻並未發現她的臉色蒼黃了些許。懊悔襲上張健的心頭。視線轉換。從門診部出來,小花的腳步一深一淺,看起來身子是浮沉的。已經有些枯黃的手輕輕撫撫腹部,嘴上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醫生麵色沉重的很,她很害怕,她現在和阿健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可是醫生告訴她,她懷孕了。手輕輕撫撫並不明顯的腹部,不可思議的捂著嘴巴,大眼睛裏溢滿了喜悅,什麼!什麼?自己,自己懷孕了?自己有了和阿健的孩子!她們的孩子!可是當她沉浸在要初為人母的喜悅中的時候,一磅炸彈在身邊重重炸響。
孩子必須打掉。‘醫生的臉色很嚴肅。
‘什麼?一瞬的不可思議後,拚命的搖頭,緊緊抱住自己的肚子,‘怎麼可能!她是好不容易有了她們愛情的結晶的。有了這個孩子,張健會慢慢走回正途,她都可以想象到她們未來的日子。自己沒什麼大誌,隻希望和張健可以好好的過日子,自己愛他,真的愛,第一眼就愛上了他,要不然,自己怎麼會給他機會接近自己呢!用別人的話來說,他就是個窮痞子,跟他做什麼。可愛了就是愛了,他原沒有那麼糟。平平淡淡的日子,自己收拾家務,張健幹一些個小活,三口之家,多樂嗬。張健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三口之家,三口之家,平平淡淡,每天回家,娃兒趴在自己膝頭,小花給下一碗麵片湯,白煙氤氳著小花紅豔豔的麵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