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翊濬移開目光似乎懶得理會她。跟她進了門,坐在客廳單人沙發上,眉頭越發深鎖。很硬的沙發,非常讓他不舒服。
簡悄倚著廚房間的門,似笑非笑地問:“寒舍簡陋,大少爺是不是覺得很不習慣?”
淩翊濬淡淡扯了扯嘴角,“還不至於讓人落荒而逃。”
簡悄不置可否地笑笑,“我這裏沒有咖啡沒有果汁,如果你口渴的話隻有白開水伺候。”
“你請便,我無所謂。”淩翊濬調整了個讓他舒服些的姿勢,表情稍稍鬆弛。
簡悄從隔著紗幔的臥室裏大大方方拿出一件黑色的長款毛衣走進衛生間換了走出來,淩翊濬目光如炬,單手抵住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簡悄將散落的長發挽了起來,梳成隨意的發髻。她眉目清朗分明,笑容隨意清淡。
“這麼出去不會太丟你的份,我很給曼曼跟你麵子了。”簡悄那抹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逝,低頭打量自己,嘖嘖有聲,“幸好還給自己留了件壓箱底的衣服。”
“Peter
Som的特別設計款?”淩翊濬挑了挑眉,“價格不菲。”
“好眼力。”簡悄讚道。
“從前有個朋友很喜歡。”淩翊濬打量她些許,“你穿勉強還算合適。”
“是你從前的女朋友?不會是剛才那位趾高氣昂的大小姐吧?”簡悄似笑非笑地問。
淩翊濬無聲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不善,簡悄知趣地閉嘴。他從容地換了衣服,長身玉立,朗眉星目,真真讓人移不開眼。他本來抬腿要走,簡悄忽然攔住他。“你等一等。”她笑嘻嘻地從沙發扶手旁一堆垃圾裏找出一副眼鏡戴上,再走近淩翊濬色眯眯觀察,就差沒拿放大鏡一寸一寸研究每個毛孔,好半天終於心滿意足。“你真的是帥哥,戴上眼鏡看也一樣迷人。”
淩翊濬冰山的表情漸漸扛不住了,大約是要訓斥她,卻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簡悄忽然變了臉色,急急忙忙抓起他的胳膊躲進臥室裏。還沒等他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聽到猛烈的敲門聲,“簡悄,簡悄!”是中年女人的聲音,聲若洪鍾,恨不得震破耳膜。
簡悄向他做出“噓”的動作,聲響持續十多分鍾才湮沒,期間謾罵聲不停歇。待一切恢複平靜,簡悄懶洋洋地打了個嗬欠。“幸好沒有早走一步,總算今兒運氣還沒有背到家。”
“竟然會有人讓你這麼害怕?”淩翊濬唇角緩緩勾勒一絲有趣的笑容。
“她是我的房東,我的債主我的閻王,我現在窮得叮當響,要栽在她手裏不死也要去掉一層皮,我怎麼能不怕她?”簡悄聳了聳肩,長舒了口氣,眼裏卻有頑皮的神采,“幸好今天沒被她逮個正著,這個月的房租還能再拖兩天。我這一條命總算是撿回來了。”
淩翊濬嘴角的笑容忽然變得僵硬起來,許久才淡淡說:“一件Peter
Som的衣服足夠你付一年的房租。”有價值不菲的毛衣,卻住在簡陋的一居室裏,過著交不起房租的生活。他有點不太能理解她的邏輯。
簡悄吃了一驚,然後訕訕笑道:“女人總要有一件能出門見人的衣服。”
她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口吻生硬和極不自然的笑。那件Peter
Som的黑色毛衣被她塵封許久,即便最落魄的時候她變賣了所有可以變賣的東西,唯獨舍不得它。哪怕決心告別,卻總是希望留下什麼來給自己的將來做念想。
女人,到底狠不下心腸全部割裂現實和回憶。
雖然留下意味著她還沒有真正放開,但究竟誰可以那麼勇敢,勇敢到永遠不會回頭?
“我們走吧。”許是淩翊濬察覺她對這件事的抵觸情緒,因而不動聲色地說。
簡悄迅速堆起垂涎三尺的表情,笑嘻嘻地說:“補償我的這頓飯不能低於剛才的水準。”
淩翊濬瞥了她一眼,“你要求倒是不低。”
簡悄昂首挺胸:“壓箱底的衣服我都拿出來貢獻了,難不成讓你請我吃大排檔?”
淩翊濬抿了抿嘴,簡悄發覺專屬於孫曼的鈴聲又一次響起,她這次氣勢磅礴地接聽電話,理直氣壯地問:“孫曼你又要做什麼,拜托你不要打擾我成本昂貴的約會。”
豈料孫曼在電話那頭怔了怔,隨即大聲尖叫:“死悄悄,你在跟哪個臭男人約會?跟你相親的男人已經在餐廳等了你一個多小時了!你居然敢放人家鴿子,以後讓我見到你格殺勿論!”
簡悄這下目瞪口呆,好半天放下手機嘴唇哆嗦地朝淩翊濬喝問:“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