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淩晨六點出發的,朝陽的光芒柔和而動人,將潔白的雪染上了一抹暈黃。而到交接帶時,是下午的四點整,由於臨近過年,遊客極少,雪山又比較大,遊人之間碰頭的幾率也很小。
交接的地方,隻有他們兩個。
熱哈曼指著西方,道:“就是這兒,要往前走嗎?”他朝年輕人確認,往西他也帶人走過幾次,那地勢太過惡劣,實在是扒人一層皮,雖然年輕人的錢給的很不錯,但有命賺沒命花可不是好事,如果能折中一下,走比較正常的旅遊道,他也是很樂意的。
年輕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神情卻沒什麼波動。
這讓熱哈曼覺得意外,因為很多要向西探險的人,在第一眼看過去時,就足以露出震驚的神色。
因為西麵是一片大型溝壑地貌,從這個位置望去,底下白皚皚一片,不知有多遠,溝壑對麵那座雪山,也不知究竟隔多遠,看在眼裏,就如同浮在雲端一眼。
老話說望山跑死馬,看著離的不遠,事實上稍微懂山路的人都能看出,這片溝壑地很廣大,也很讓人震驚,畢竟這樣千裏冰封的場景,還是很難見到的。
年輕人卻像是見慣了,望著遠處如同浮在雲端的雪山,不發一語,片刻後,他先熱哈曼一步踏了出去,反倒像是他在帶路一樣。
這片溝壑地熱哈曼一共走過四次,其中三次都在半途返回,原因是後來遊人支持不住,自己先放棄了,隻有第四次,他走過了這片溝壑,到達了更遠的地方。
那次是帶領一支古生物考察隊,據說是要往昆侖山深處,尋找古生物化石。這些考古隊,大多是國家人員,給錢比較大方,因此熱哈曼在盯上這支隊伍後,主動上前搭話,成了他們的向導。
那次走的最遠,花一天多的時間走過溝壑後,他們還進入了一片山穀,後來生物考察隊裏有位女隊員,頂不住風寒病倒,這才退了出來。
事實上,年輕人似乎用不著他帶路,他在看到遠處的山之後,便似乎是給自己定下了目標,便一直朝著那座山前進,以至於熱哈曼最後都跟在了他身後。
這真是個怪人。熱哈曼想。
他們從傍晚走到天全黑,直到夜晚的風雪肆虐的極其厲害時才停下來紮帳篷,而這時,熱哈曼已經凍的四肢都僵了。他沒想到年輕人有這樣大的毅力,既然頂著夜晚的風雪行走了這麼久,他拿出吃食和水,想了想,還是將水袋遞給年輕人。
水袋是特有的羊皮水袋,特別能保溫,否則在這樣的天氣下,裏麵的水早就凍成冰渣子了。
熱哈曼雖然貪財,但也不是為了錢就沒有良心的人,這個小夥子到底年輕,他覺得心軟,這麼晚,總不能讓他去含雪,他將遞過去後,年輕人說了聲謝謝便在帳篷裏沉默的喝著,熱哈曼縮在睡袋裏昏昏欲睡,就在他快要去和雪山神女約會時,那個年輕人突然問了他一句話:“雪山裏麵真的沒有人嗎?”
熱哈曼有些無奈,這個問題,他已經回答過一次了,他道:“真的沒人,我可以發誓。”他看著年輕人似乎迷茫的眼神,又忍不住道:“不過說不準,或許有呢。”
“或許?”年輕人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冷漠,他沒什麼表情,語氣也是淡淡的,但並不好讓人覺得討厭。
熱哈曼於是道:“這裏麵不可能住著人,但是這裏麵又確實有人,有很多死人,我曾經就看到過,大多數是一些自主冒險的遊人,被埋在冰層下麵,如果你有毅力走三天,就可以看到那些人。”
年輕人搖了搖頭,顯然對於熱哈曼的回答不滿意,於是兩人不再交談。
熱哈曼想,難道他是想證明這裏麵住著活人?
這絕對不可能。
但緊接著,熱哈曼突然想起了一個很古老的傳說。
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一批遠道而來的客人,遷居進了茫茫雪山裏,再也沒有出來過。
雪山當然是無法讓人生存的,裏麵沒有動物,沒有糧食,人無法在裏麵生存,所以那批遠道而來的客人,最終都死在了雪山深處。他們的行為……就像飛蛾撲火,好像刻意去送死一樣,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但這種行為,給當時的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因此口口相傳,留下了無數種後人杜撰的結局。
比較現實的人說:裏麵的人死光了。比較文藝的人說:他們開辟了新世界。比較迷信的人說:他們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
當然,這個傳說,除了像熱哈曼這樣土生土長在當地的人以為,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即便格爾木現在的居民也隻知道玉石。
玉、玉、玉!好像格爾木除了玉,便沒有什麼拿的出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