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送寒,三場秋雨一過,整個茲洛城便沉入清寒之中。
前幾日,聽聞洵王妃前去給裴裘魯送酒,結果在半路上遭了雨,馬車在路上打了滑,馬受了驚,險些將馬車掀翻。好在那車夫眼疾手快,力氣很大,才將馬兒製住,避過一禍。裴裘魯得知,深感愧疚,接下來一連幾日到洵王府上探望。
眼下洵王不在京中,洵王妃剛剛誕下小郡主,所有人都把她高高捧著,若是因為他而受傷,就算他是蘇夜洵的老師,隻怕也擔待不起。
這幾天皇後娘娘也時常派人到府上探望,小郡主剛剛兩個月大不到,可這府中送來的衣著已足夠她穿到長成一個大姑娘。
今日一大早,皇後娘娘又命人給洵王府和澤王府各送了一份八寶湯,送東西的宮人小心謹慎,是以那湯到了府上時還是溫熱的,正好下咽。
這幾日閑來無事,蘇夜洵外出,蘇夜澤忙著與紹駙馬處理朝中諸事,紅嫣與段芊翩又皆有幼子纏身,大悲寺……眼下杜遠未歸,衣凰無心再去大悲寺,一來二去,她這個“閑人”竟是沒有了去處。
轉念思及洛王妃之事,衣凰猶豫許久,終究還是奔著崇文殿去了。事情已經發生,躲不掉也逃不掉,倒不如幹幹脆脆麵對。
逸軒不知此事,見這兩天衣凰無事便來陪著他,倒是開心許多,每日練習也越發下功夫,即便如今氣候已轉涼,他每每從校場回來也皆是滿頭大汗。
傍晚了,身著一身幹練勁裝的逸軒穿過長廊,往著崇文殿去了,剛剛到了門外未及進內,便聽到一陣輕微的嘀咕聲,看那身影,正是白芙與連安明,倆人像是遇到了什麼大事,神色慌張不已。
白芙邊走邊問道:“此事當真?”
連安明晃了晃手中的字條,小聲道:“千真萬確,這是從遆州傳回的信兒,按路程來算,昨晚上不到,今天一早也該到了,怕是被大雨耽擱了些,信鴿剛剛才到。”
白芙眉頭不送,道:“這查塔王子真是糊塗,怎會對洵王殿下下如此毒手?若是讓小姐知道他殺了洵王殿下,指不定要做出什麼事來。”
連安明搖頭歎道:“奴才早就在想洵王殿下此去危險,想那查塔王子是何人?洛王妃在京中被害,洵王殿下偏也在這個時候前去與他相見,他又怎會不遷怒於洵王殿下?”
“算了……這事我們沒法解決,須得讓小姐來拿主意。”白芙有些煩躁地揮揮手,腳步越來越快,連安明連忙加快腳步跟上,兩人轉瞬便消失在前院。
許是心頭有要事壓著,兩人都未曾注意到身後有一道嬌小的身影一晃而過,站在門外猶豫良久,轉身朝著崇文殿相反的方向跑去。
文館內,衣凰手執那一張字條,鳳眉狠狠蹙在一起,雙眸緊盯著字條上的字,來回看了好幾遍,最終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她終於緩緩放下字條,背過身去。
字條上附:查塔王子怒殺洵王殿下,遆州瘟疫,大難,速求相助。
洵王被殺,遆州瘟疫!
白芙和連安明全都緊張地看著衣凰,等她開口,這件事也隻能由她來親自解決,不管是洵王的事,還是遆州的瘟疫。
“娘娘,要不要速速派人前往遆州?”
“不。”衣凰斷然否定連安明之言,這道讓他二人齊齊愣了愣,不明所以,卻聽衣凰問道:“杜遠那邊可有消息?”
白芙想了想道:“按著日子來算,杜老此時應該已經在回京路上。”
衣凰神色一正,站起身淩然道:“即刻傳信於杜遠,讓他立刻改道遆州,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遆州,這場瘟疫,本宮就交給他。”
“這……”兩人皆愣了愣,然轉念一想,又覺這是最好的辦法。
按杜遠前一段時間傳回的消息,他從南疆回京,半途中若改道遆州,最多不過七八天的時間便可趕到,而若是現在再行派人從京中前去遆州,沒有大半個月時間根本不可能。
救人如救火,耽誤不得。
隻是,兩人又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從頭至尾衣凰擔憂的事情好像隻有瘟疫,那洵王的事……
一抬頭就看到衣凰走到一邊的藥爐旁,將字條丟了進去,“這件事隻你我三人知道便可,不得外傳。”
“是。”兩人不明所以,卻沒有多問的意思。
突然,衣凰像是想起了什麼,起身走到門前看了看道:“這個時候軒兒該練武回來了,怎麼到現在也不見人影?”
“嬸嬸——”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從外麵匆匆跑進來,手中提著一隻精致的食盒,跑到衣凰麵前道:“嬸嬸可是在念叨孩兒?”
衣凰瞥見他手中的盒子,稍稍愣了一下,“攬月樓的?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逸軒將盒子交給白芙,道:“孩兒聽聞嬸嬸這幾日胃口不佳,又想起以前嬸嬸最愛吃這攬月樓的糕點,就托人帶了些。”
聞言,衣凰心頭不由得一暖,麵上卻故作生氣,道:“是誰教你這般自作主張?你又是托誰給你買的東西?”
逸軒嘿嘿一笑,道:“當然是姑父大人。”
衣凰頓然忍不住笑出聲來,拍拍逸軒的肩,道:“看在你這麼有孝心的份兒上,就不怪你遲遲而歸了。你瞧你出了一身的汗,快去泡個澡,嬸嬸給你燉了湯。”
“好啊!”一聽說衣凰親自燉湯,逸軒欣喜不已,轉身一溜煙便消失在幾人的視線之中。
見他離開,衣凰的臉色又沉了下去,回身問白芙道:“最近那幾個人可有動靜?”
白芙道:“聽白蠡說,他們一直都很安靜,最重要的是,他們不盯洵王,不盯澤王,也不盯十四王爺,就連二相以及朝中一眾大臣皆不在意,卻反倒終日緊盯著裴裘魯不放。”
衣凰不由一怔,疑惑道:“裴裘魯?”
“正是。”
“他們這些突厥人何以對裴裘魯上了心?”
心中越想越不明白,可是即便她想不明白,也猜得出必是大宣出了什麼事。“自從洵王接手刑部和禦史台,高子明最近倒是閑了,本宮得給他找點事情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