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天總是說變就變,剛剛才晴了的天又下起了小雨,厚厚的烏雲低低的,有種壓著人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越楚的皇宮中,皇後的寢宮鳳昔宮與周圍富麗堂皇的宮殿顯得格格不入。

殿外落滿了灰塵,而殿內,雖說陳設也非常名貴,卻也滿是灰塵,房頂,桌腳都結了蛛網,很明顯已經許久未有人打掃了。一切都顯露出一種絕望的雜亂。

在殿中跪著的婦人,不過三十有餘,卻已有四十歲的瘦弱與衰老,大眼中滿是憤恨,白皙的皮膚已有鬆弛,盡管她看起來是那麼與這個宮殿不符,但她纖白而細長的手指和通身的氣質表明她也是一位大家閨秀,而身上金燦燦的皇後鳳袍說明了她的身份——越楚皇後,蘇琬。

蘇琬冷冷的看著站在她麵前的女子。那女子也約莫二十有八,卻處處流露出一種妙齡少女的純真和婦人才有的風情,一身鵝黃色的羅衫,芙蓉麵,楊柳腰。一雙杏眼大而有神,給人一種清新脫俗之意。

那女子似乎很滿意蘇琬跪在自己麵前,誘人的紅唇淺淺的勾著,道:“姐姐,你怎的這樣看著妹妹,要是嚇著我肚子裏的孩子那……嗬嗬,姐姐你可擔待不起。”

蘇琬諷刺的一笑,聲音粗啞,不似女子的輕柔:“沒想到,本宮一直從小護著的庶妹,如今竟也這般不將本宮這個嫡姐放在眼裏!”她一直對這個看起來嬌弱可人的庶妹懷有好感,再加上對方姨娘一直悉心照料的感激,對這個庶出的妹妹一直當親妹妹般對待,甚至替她挨過不少懲罰,沒想到,竟養出這麼一條白眼狼。

蘇柔的表情瞬間陰沉:“蘇琬,別再假好心了!你是平南侯府嫡女,外祖父是手握重兵的李將軍,而我呢?我隻是一個小小的庶女,外祖父隻是尚書,但為什麼!我明明樣樣都比你好,你卻還是壓在我頭上!你把我帶在身邊,不就是想襯托你的身份高貴嗎?”

蘇柔原本清麗的容貌變的猙獰,蘇琬譏諷地看著她,嗤笑出聲。

蘇柔聽著那一聲嗤笑,微微一愣,但又嬌媚地笑了:“姐姐,妹妹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將軍府因為通敵叛國,已經被陛下在正午時分,滿門抄斬,整整一百二十一口人,嘖嘖,聽說,那鮮血染紅了三條街啊。不過啊,可沒多少人感到惋惜呢,誰叫將軍府的人將越楚最重要的軍事戰略圖給泄露出去了,讓我們與陵安的對抗失敗了呢。”

蘇柔說的輕柔,在蘇琬聽來,卻猶如在腦中響起一道驚雷。通敵叛國……將軍府?

“不,不可能,將軍府不可能叛國,本宮要見皇上!”蘇琬尖叫著推開蘇柔,卻見一個明黃色的身影迅速跑來,將她狠狠踹開。

一口血從嘴裏噴出,蘇琬轉頭看著那個將蘇柔摟在懷裏的男人,那是她一眼就認定的男人,那是她不惜自奔為眷,頂著百姓不屑的目光也要嫁的男人。

昔日的五皇子,如今的皇上——祈子豐。

十五年了,祈子豐的眉眼依舊溫潤如玉,豐神俊朗,隻是那望著自己有滿滿愛意的眼,如今卻滿是厭惡。

“刁婦!朕命你跪在殿中等候,你竟然妄圖傷柔兒肚子裏的孩子!真是一毒婦!”祈子豐厭惡的看著癱在地上的蘇琬,將蘇柔護得更緊了。

蘇琬擦淨嘴角的血跡,理理自己的衣袍,跪拜在地:“臣妾,恭迎聖旨!這一跪,既跪了祈子豐,也跪了妃位不比自己的蘇柔。十五年不離不棄的陪伴,到頭來,他竟說她是個毒婦?

“蘇琬,你身為皇後,應賢德大方,而你竟因柔兒懷了朕的骨肉而妄圖傷害柔兒,如此心狠的皇後,是越楚的一難。所以,廢後。”祈子豐毫無感情的看著蘇琬,看著她不可置信的眼眸。

蘇琬努力使自己站起,正視著祈子豐,蒼白的唇微微勾起:“嗬嗬,廢後?祈子豐,我嫁給你十五年。你說子嗣少,我給你一房一房抬妾室。你說皇子府中銀兩不足,我把我的嫁妝全部給你。後來,你登基為帝,立我為後,我當時真真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再後來,驪王的一杯酒,我替你擋下,結果毀了我的嗓音。邊境戰況告急,我去替你安撫軍心卻被俘,你不會想象到我經曆了什麼。他們要毀我清白,我以死相逼,陽春和白露卻在我的麵前被侮,辱致死。我被逼問越楚的戰略圖,隻要不說,就拿底部全是倒刺的鞭子進行抽打,如果昏過去,就有辣椒水從我頭上倒下。霏雨有次去偷食物,卻被亂棍打死。芷月在準備偷溜出監牢觀察逃跑路線時,被人發現,剝皮抽筋掛在我的監牢前。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如今,你竟要給我一張廢後的聖旨?祈子豐,你有沒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