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1.父親(1 / 3)

墳墓圖書館

——羽玫

一葉一輪回,一日一明亮。你可曾體驗過後悔的感覺,你可曾聽到無數人感慨世上沒有後悔藥,如果有的話,你會怎樣改變結局,又能改變多少?

小時候,語文作業出現過一道閱讀題,一位在大街上乞討的哭著懺悔自己少年打玻璃球,中年打撲克牌,中年搓麻將,浪費了時間敗光了家產後淪落到在大街上乞討的老人,遇到了時光老人,時光老人歎了一口氣離開了,老人悲痛欲絕的乞求,時光老人慢慢消失在了沒有盡頭的路上。

其實時光老人很同情他,幫他重返少年,但留在在腦子裏的記憶並沒有改變他,他依舊打玻璃球,打撲克牌,搓麻將,最後又回到了一無所有的老年。在時光老人的那一聲歎息前時光老人已經給了他一千次機會。

一、父親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最冷的,太陽像突然打開的一盞燈,一下子照亮了漆黑的大地,最後幾隻尖叫著的蝙蝠落荒而逃,黑暗的尾巴還在頑抗。

一個女人,當第一縷朝霞照在她布滿刀痕般皺紋的臉上時,反射的淚光剛好在眼角形成一道彩虹,其中主要的藍色紫色張開妖嬈的嘴唇,奸笑著穿過一層層被風揚起的紗裙落到了地上,被灰塵吞掉,被風揚起的白色婚紗飄向天空,似乎要帶她走。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我死也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要變成厲鬼纏你們一輩子,纏你們生生世世。”一邊喊一邊奮力跳起,隨那風的方向被地球引力拉入翻滾的江水,被眼淚噎的嘶啞的聲音在落入那濤濤江水的時候,又被江水卷打,淒慘的回音在江水裏翻滾,久久不息。

“唉,又是一個癡情的傻女人啊,何苦那?”蹲在水上的人把她輕輕抱起,她的一滴眼淚滑過臉頰落到水裏,“唰”的一聲,猶如火山爆發般把周圍染成了火焰形狀的暗紅色。

日出前後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就算是夏天,冒著水霧的街道依然刺骨,李鴻波拿著手機來到一個未開門咖啡館前,打開的一條短信:如果你不在7點前來到紫藤咖啡館,否則,將會發生你不希望的事,後果自負。

“不希望發生的事?”越是這樣含糊不清的話越是吸引人,勾起人的好奇心,激發人的探索欲,它就像是一隻手不停的抓撓著你的心,總是不由自主的去想去猜,“後果自負”這個詞除了威脅,更說明對方胸有成竹,手有所持,下了絕對的命令,讓人沒法拒絕,於是在心裏列表分析,一邊想,一邊猜,想著猜著就到地方了。

紫藤咖啡館,這所位於魚龍混雜的城鎮過渡區青木區的一家近二十年的咖啡館並不難找,在錯綜複雜高低不齊猶如迷宮般的一個十字路口上,店麵不大,這樣的奶茶咖啡店都是廣泛分布的,尤其是在這種地方,味道並不是最重要的,一個人流量密集又方便的位置才是最好的招牌。

現在大街上還是一片荒涼,朝陽無法穿進這層層的水泥森林,這裏還是一片黑暗,紫藤咖啡招牌上的紫藤花上的露水變成了一顆顆閃動著的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盯著李鴻波,似乎在說“已經等候多時了。”但此時紫藤咖啡館被鐵門保護著,咖啡館旁邊隻有一條很窄的黑縫,像是一張嘴,要把李鴻波吸進去,李鴻波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和身體不受控製的鑽進了那條黑縫,沒想到黑縫從外麵看起來窄小,裏麵卻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亮,最亮的地方是一扇打開的門,好像就是為了迎接他的,就在李鴻波即將踏入那扇像是在迎接他的門時,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力氣非常大,直接把他拉了個坐地不起,屁股上撕拉的疼氣的他冒煙,轉頭就要罵。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那裏是淚池,掉進去會被眼淚淹死。”

李鴻波轉過頭,水光印出的是一個湛藍色的攝人心魄的完美側顏,一顰一笑讓人瞳孔顫抖,十六歲左右的漂亮姑娘,麵頰兩朵晚霞,皮膚白皙如雪落梅花,眼睛水波蕩漾如同住進了無數天上的星星,如果說天使都是帶著翅膀的少女和小孩,那她一定就是領頭最美的那個,但還有些稚氣未脫的感覺,倒更像是一個學生,漂亮的大丹鳳眼盯著那扇發光的門,黑暗中帶著繁星光環。李鴻波看到了裏麵是一個個發亮的水滴在顫抖,後麵拖著無數雜亂無章的路線,當他停下來盯住某一滴水時,耳邊卻聽到的淒慘的大哭聲,痛苦的像被五馬分屍,李鴻波趕緊逃離,用力的甩上門。

李鴻波甩上門的那一刻,這裏突然亮起來,剛才那扇關著水滴的門消失不見,前麵的漂亮姑娘朝他撇嘴一笑,“你好,歡迎光臨墳墓圖書館,我是管理員南宮小玉。”姑娘身後的燈一排排亮起,所照亮的地方是一張張蓋著白布的床,床上躺著一個個高矮胖瘦不一的人,臉也被蒙在白布裏,一動不動如同屍體一般,偏偏感覺耳邊充滿著嗚咽撕喊聲,刺耳撓心,而且聲音嘈雜錯落,不是一個人發出來的,是從後麵那些屍體發出的,仔細看那些“屍體”有的發抖,有的掙紮,再加上耳邊的撕喊嗚咽聲,這裏簡直比地獄還可怕。

這些都不如漂亮姑娘可怕,漂亮姑娘一身黑糊糊亂糟糟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肩膀上一道灰綠色像是水草,頭發更是像被破壞過的雞窩一樣亂七八糟頂在頭上,漂亮姑娘身上還一股臭水溝的腥味,身上大大小小的黑點是新鮮的汙泥,腥臭難忍。李鴻波突然想起來小時候去鄉下河裏玩的時候突然感覺腳被什麼東西抓住拉進了水裏,他拚命掙紮卻越陷越深,模模糊糊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醒來的時候聽人說那裏麵有水猴子,每年都會死一個人,是死去的水鬼尋找替身,他們都是被淹死的人,用美麗的臉勾引人,頭以下黑骨爛肉,披頭散發,身上掛著水草和汙泥,腥臭難忍。

再一看,姑娘的肩上掛著一雙慘白的發脹破爛的人手,僵直扭曲的好像是在告訴李鴻波他就是下一個。

“小玉,我的茶那?”旁邊傳來一個男人的大喊,姑娘急匆匆的答應著跑過去,李鴻波看到了姑娘背上是一個渾身濕透穿白禮服裙的女人,白禮服裙還在往下滴水。

“灰頭,茶來了。”叫小玉的姑娘哼了一聲,看著手裏端著的茶,真想吐口唾沫進去,旁邊一扇棕色的門打開,裏麵是一個躺在黑皮沙發上的男人,男人留著一頭灰白色的毛刺,一邊摳鼻屎一邊抖腳丫,前麵周圍扔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零食和包裝袋,新舊不一,空氣裏都是零食的腥臭味,太辣眼睛導致無法停留。

“你剛才叫我什麼?”

“哦,蛟叔叔,這樣的力道還可以吧?”小玉把茶放到前麵被埋末的青蓮茶幾上,想要逃離的時候男人問了一下她,秒換臉變成了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獻起殷勤來,給男人捏肩的時候,眉頭和眼睛裂成幾道,陷成地裂。

“使點勁,沒吃飯咋滴?”幸虧他後麵沒長眼睛,不然一定會讓小玉的眼神嚇死,眼神不能吃人但能嚇死人。

“對啦,我新買了一盒煙,在我臥室裏,去給我拿過來。”

“是,蛟叔叔。”小玉特別“友好”的朝蛟叔叔揮了揮手,一定是想擋住她要吃人的臉。

旁邊的一扇黑色的門突然走進來一個高大威武又奇帥無比的男人,拍了下躺在沙發上灰頭男人的肩,“這麼快就拿回來了?”躺沙發上的灰頭男轉頭一看,仿佛踩到一千瓦的電門,黑皮沙發被驚慌失措的踹翻,滾下沙發的他單膝跪地的看著那帥氣的男人。

“主人。”笑的最甜的臉上眼角冒出亮晶晶的。

“小玉那?”

“小玉馬上就過來。”

“這個死灰頭,又買那麼多煙,錢不是他掙的啊?不行,要想個辦法。”

帥氣的男人慢慢看向旁邊的一扇門,一眉一眼所散發的氣場壓迫的人感到窒息,這氣場是由力量組成的,數米之遙的感覺就像是巨人腳下的一顆小石子,離的很遠都想彎下腰保護自己。

小玉進來正張開嘴要開罵,看見那帥氣的男人立刻繃緊了臉,警惕的眼神犀利的閃著刀光,像是在麵對小樹林裏的流氓,偏偏眼角輕微斜翹著,帶著傲慢的不屑和不耐煩,好像是麵對死纏爛打的推銷員,小玉慢慢轉過頭,似乎在規劃著逃跑路線,帥氣男人也變了臉,像變魔術一樣,臉上的肌肉放鬆,逼人的氣場散去,笑的傻乎乎的,輕輕低下頭用慈愛的目光看著小玉,白皙修長的手指縷了縷小玉耳邊髒濕的碎發。

“爸爸,您來這裏幹什麼?”小玉像遇到襲擊一樣躲閃起來,這是雙白皙又溫柔的手讓小玉的眼睛裏充滿著警惕與恐懼,仿佛麵對一隻在前麵徘徊的猛獸,帥氣男人眼睛一低,有一點委屈和無奈,卻又馬上傻裏傻氣的笑了起來。

“想你了啊,有沒有想爸爸,三首蛟你先退下。”

三首蛟朝小玉眨了眨眼,走出去的時候“哼”了一聲,帥氣男人又一次輕輕伸出雙手理了理小玉皺巴巴又髒兮兮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