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碧簪是他母親的,曆來珍之重之,如今卻戴在了柳卿卿的頭上,想來該是“霍舒衍”贈予的,不知為何,霍公子心中有些許鬱卒。
後來,臨行前斐煜入宮,請一侍人看顧柳卿卿些許,巧合的是,“霍舒衍”竟也同她說過一般無二的話,那女子名喚堇瑟,原是受過斐煜恩惠的人。
江南景色甚好,斐煜離了長安便滯留在那處,直至那日,他見一方桃木,頗為欣喜,斐煜亦然,向那友人討要,接著是一番不明其意的對話,後雖取得,斐煜卻似心有所感,枯立於木橋半晌,第二日便趕船回了長安。
斐煜一身風塵的見了“霍舒衍”,將桃木遞予,半杯茶水也未飲便以急事告辭,可,他哪有什麼急事?霍公子不甚明了。
後來斐煜讓堇瑟行計,斷了柳卿卿對“霍舒衍”的心思,這更讓他驚異,他想,自己大約從不曾真正看清過這位友人。
他看著斐煜神色無異地去同“霍舒衍”告別,目光裏沒有一絲愧意,反倒有些不明的冷意,隻是“霍舒衍”卻並未察覺,言語依舊溫和,對斐煜說的蜀地奇景向往不已,但他放不下的太多,所以,終不會去。
漸漸的,霍公子看清了斐煜的心思,可他寧願是自己看錯,但,又怎會錯?
那人開始飲酒,酒醉夢酣時喚的是“霍舒衍”的名字,那人依舊每月一信寄往長安,但幾乎是每日都在寫,字裏行間稍有逾越便傾覆於火,他看得出來,斐煜心悅於“他”,但在克製。
可他實也未明斐煜是何時對“霍舒衍”起的心思,他二人不過摯友罷!蜀地的奇景沒有讓霍公子展顏,他滿心不解,他想勸斐煜放棄。
他想起辭行那日,“霍舒衍”拿著那人贈的桃木,細心雕琢著柳卿卿的模樣,溢出的愉悅讓見得的人都清楚“他”的情深,所以,斐煜辭行,冷顏,克製,概因有的心思一經曝露,他們朋友都做不得罷。
“霍舒衍”不清楚斐煜的心思,所以肆無忌憚地向著那人求助,而那人依舊如往日般,得信便急急往回趕,即使是回去參加“他”的成親之宴。
一路疾馳,斐煜似預感到要發生什麼事般無息無止,那人不待天明便潛入漢宮,果然,“霍舒衍”橫倒於地,氣息近無,斐煜將“他”扶上木榻把脈,眉頭深皺,想來情況是危急得緊。
霍公子湊上前,因為一直跟著斐煜的緣故,對自己將死竟生不起一絲傷感,他看著斐煜從“霍舒衍”腦後取出根墨染的銀針,毒入腦髓,自然是救不得的。
他聽斐煜死神歎了口氣,移步窗前,枯站便是一晚,後從懷中取出新配的相留醉,盡數喂入“霍舒衍”口中。
相留醉啊······
後來,本該喪命的“霍舒衍”醒了,但“他”依舊要死,隻不過換了一種毒,會讓人五感盡失,半月喪命的毒,他知道,這是斐煜的緩解之藥,續命而已。
但相留醉的解藥還未研製出來,那人並未有萬全把握救治於他,是以隻得這般說。
“霍舒衍”一陣無言,然後道:“我想一個人靜靜。”\t
“他”自然是要一個人靜靜的,漢宮蹉跎近六年,才終於看清霍氏滅門真相,螻蟻般的無能為力,唯有逃避,他放棄了,於是定下心,想償那姑娘一個十裏紅妝,想給自己一個救贖。
但如今,“他”要死了,“霍舒衍”醒時就似有預感,“他”不安著,恐懼著,但仍強裝著鎮定同斐煜寒暄,得到確切答案的時候,那股絕望似要溢出來,雲淡風輕的神情幾乎要維持不住,是以隻得道想一個人靜靜。
斐煜在外等候時堇瑟來尋,那姑娘約“霍舒衍”酉時相見,此時正於昱華宮等候,那處平日無事,如今卻住著前來大漢求和的異族,女子待著恐是不妥。
也不知是出於何種心思,斐煜竟讓堇瑟改傳相見的時辰,自行趕了去藏身在房簷窺視,霍公子尾隨,於那處見了琵琶半抱的女子,一襲單衣等在寒風中,目光如水,端的風華盡顯。
但她等的人卻是無法及時到了,那女子癡等至戌時仍不肯走,嗚嗚咽咽地奏起了琵琶,其音蕭瑟,該是傷心得狠了。
樂聲引來了暫居於此的異族,那人行至柳卿卿背後,捉住了女子撥琵琶至淌血的手,樂聲啜泣聲頓止,那女子似乎是認錯了人,順勢靠在了背後之人懷裏,字字啼血地訴著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