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詩琪不太會和陌生人相處,所以隻能閉目假寐,不知道殷戈鳴在伍思明的辦公室裏,是不是自己腦袋裏的腫塊又有不妥。伍思明的辦公室裏,已經聚集了好幾顆的人頭。董芳菲根本等不及冷俊珹去接,一大早就拉著董燁一起過來了。
“好了,數據出來了。”伍思明一語未竟,所有的腦袋都擠了過去。
“給你們看也看不懂啊,讓我和戈鳴看就行了。”伍思明哭笑不得地用手推了一下,殷戈鳴已經伸手接過了他手裏的單子。
“怎麼樣?”董芳菲無法從兩個不露聲色的“醫生”那裏看出結論,急得跳腳。
“讓他們看啊,你別這麼急……”冷俊珹安撫。
“我怎麼可能不急呢?我是當事人啊,最急的本來就應該是我才對好吧?”董芳菲的語速很快,像是機關槍一樣一串串的句子直接跳了出來。
“這組數據能夠說明相似度,但不是那麼明顯。”殷戈鳴有些迷惑,“說到你們一點沒有關係吧,DNA的基因又有相當程度的吻合。可是……”
“這些吻合度,又無法說明你們的親緣,真是奇怪了。”伍思明也納悶地接口。
董芳菲急了:“那到底我和秦姐姐是不是姐妹啊,我都把她當成自己的姐姐了,你們可不能現在才說不是!簡直是浪費人家的感情嘛!”
鄒飲恒轉回了頭笑:“不是姐姐,也是嫂子,有什麼浪費感情的?”
董芳菲臉紅地朝他瞪了一眼,忽然很鄭重地點了點頭,讓冷俊珹哭笑不得。
一時間,伍思明的辦公室裏,靜得隻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殷大哥,那我和秦姐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嘛……說是姐姐,又不完全吻合。說不是吧,可是又有那麼多的吻合度。我還是覺得……她是我的姐姐,我感覺得出來……”董芳菲張了幾次嘴,終於還是又一次打破了沉默。
殷戈鳴忽然抬起頭:“董伯父,您沒有兄弟姐妹嗎?看起來,我覺得詩琪和芳菲,很像是同一個祖父。”
董芳菲搖頭:“我爸是獨子啊,我祖母在世的時候,一直希望能有個女孩呢!可惜他們一直沒有如願。”
殷戈鳴眸底的希望黯淡了一下,卻發現董燁一直沒有說話,忍不住奇怪地看過去,誰知道董燁的臉色更加奇怪,心裏忍不住狂跳起來。
“董伯父?”他繼續問了一句。
“我曾經有一個孿生妹妹……”董燁困難地開口,迎來了董芳菲震驚的眼神。
殷戈鳴精神一震:“真的?那麼……可以請問一下董伯父,令妹現在……”
“姑姑?那我有一個姑姑了?”董芳菲也不甘示弱地問。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董燁的臉上。
董燁似乎有點難以啟齒,但是看到殷戈鳴臉上的堅持,和董芳菲目光裏的熱切,他知道這個秘密關係著秦詩琪和她的孩子,心裏忍不住軟了下來。
“這個秘密,我原以為不會說出來的,看來……”
“說吧說吧,爸!”董芳菲竭力地慫恿。
“好。”董燁苦笑,“這個秘密還是你奶奶臨終的時候告訴我的呢,她一直牽掛著唯一的女兒。”
“可是為什麼……”董芳菲急急地插了一句嘴,被冷俊珹狠狠地捏了一下手掌,才乖乖地閉口不言。
其他人都一徑地沉默著,雖然很奇怪董家的孿生妹妹為什麼一直被埋在水麵下,沒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當初,因為我父親的年少輕狂,曾經在道上得罪了人。我父親的好友有一個女兒,很活潑伶俐。當時我母親已經有了身孕,我父親變得非常喜歡小孩子,經常帶著小女孩去買東西。結果,被誤會那是他的女兒,所以綁架了她。”
“後來撕票了?”殷戈鳴等了一會兒,看到董燁仍然沉默著,忍不住提了一句。
“是啊!”董燁回過神來,“據說是一個相當聰明可愛的小女孩,發現屍首的時候,有點慘不忍睹,連腳腕都被生生地切下。當時她的父母,就暈了過去。我父親很內疚,在我母親分娩以後,就把孿生兄妹中的女兒,送給了他的好友。”
“所以……”董芳菲瞪大了眼睛,“難怪奶奶在臨終的時候,都念念不忘,說女兒……我還以為她一生沒能生到女兒,所以遺憾呢!”
冷俊珹為她孩子氣的說法,幾乎失笑。可是看著周圍的人,都沉重著麵色,又覺得絲毫笑不出來。
“那麼,您的妹妹,她現在在哪兒?”殷戈鳴提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我父親的那對好友,後來移居去了英國。”董燁搖了搖頭,“為了怕引起……我的父親終生沒有再和他的好友聯絡。”
“飲恒,你去查一下英國……”
“我這就去。”鄒飲恒站了起來,“董先生,可以請問一下您父親那位好友的名字嗎?”
董燁笑了起來:“他叫劉末暉。”
殷戈鳴和鄒飲恒的臉上,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喃喃地重複了一句:“劉末暉?”
董芳菲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兩下,叫了起來:“劉末暉是誰啊,為什麼你們都像聽過這個名字似的?”
“笨!”冷俊珹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劉末暉都不認識嗎?他因為在物理領域的突出成就,被提名為諾貝爾物理獎的候選人。”
“我又不懂物理,怎麼知道……”董芳菲聳了聳肩,“不都說隔行如隔山嗎?我怎麼會知道物理上的事情……”
“你還隔行呢……公共管理學,根本沒有什麼專業性!”冷俊珹絲毫不給麵子地嗤笑。
“你敢小瞧我的專業!”董芳菲又叉開了五指呲牙裂嘴地威脅,冷俊珹笑著躲開。
“那麼……他有女兒嗎?”殷戈鳴看向了伍思明,“借用一下你的電腦,也許……似乎從來沒有聽他提過關於女兒……”
“有的。”董燁靜靜地說,“他的女兒畢業於英國牛津大學,曾經在大學畢業以後回了一趟中國,後來……似乎很少聽到她的名字。”
殷戈鳴的腦袋“嗡”地一聲響了起來,鄒飲恒迅速地提出了自己的推理。
“那麼,詩琪就是她回中國的時候……留下的。不管怎麼說,我想需要先聯係劉末暉,名人總是比較好找。”
他的幽默,並沒有起到預期的結果。
所有的人都想到了,也許劉末暉的女兒在生下秦詩琪以後,就已經去世,所以才會在劉末暉的世界裏,銷聲匿跡。
身體一下子冰得動彈不得。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渺茫。
伍思明忽然一拍腦袋:“我們為什麼這樣執著於詩琪的母親呢?既然知道她是董家的女兒,再查一下董先生的母親,不就知道了嗎?”
怎麼查?
殷戈鳴眼睛一亮:“對,董伯父,您的母親有沒有醫療記錄?不,隻要知道她在哪個醫院裏就過醫,我們就能夠查到。”
“有的,但是……我的母親……死於腦溢血,不知道是不是和詩琪……她的病有關係。”董燁也積極地提供線索。
秦詩琪是自己妹妹的女兒,這樣的消息,讓他精神振奮。
一直以為,對於妹妹被迫送給別人,他的父母都非常自責。直到相繼離世,都為了那個難以見麵的女兒,而耿耿於懷。
“那就肯定有腦部CT的影像資料了,在哪間醫院?我去調一下資料。”伍思明興奮地跳了起來。
董燁報出了醫院的名字,伍思明撥了兩個號碼,又跳了起來:“我親自去一趟,不然這種涉及病人隱私的問題,一般不肯外泄的。”他衝出了辦公室的門,又衝了回來:“如果是腦溢血以後的報告,不能作為參考,所以還是有必要聯係一下劉末暉。”
他像一團空氣一樣,消失在了房門之後。
“我去聯係劉教授。”他終於困難地說了一句,“我想,教……他一定能夠找到他。”
鄒飲恒目光微閃:“可以不必請動他……”
雖然他們已經正式被引進了位於總部的意大利黑手黨,但不管是殷戈鳴,還是鄒飲恒,等閑還是不願意輕易找教父。
“其他人沒有那麼快找到他的……與其再轉兩個圈,不如……”殷戈鳴心煩意亂,打開了門,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聯絡上了教父。
對於這麼久以來的第一次聯絡,教父顯然很高興。
“殷,我對於你在亞洲的動作,非常滿意!”
殷戈鳴草草地應付了兩句,就提出了聯絡劉末暉的要求。教父雖然驚訝,但對於殷戈鳴沒有主動提出理由,也保持了相當程度的尊重。
半個小時以後,劉末暉的國際長途,打到了伍思明的座機上。
“是的,劉教授,我們找您是一件私事。”殷戈鳴臉色平靜。
“我沒有任何的私事,與中國有關係。”劉末暉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想必已經多年不說母語,因而用詞有些生疏。
殷戈鳴放軟了語氣:“哪怕是令千金,也與中國沒有關係嗎?”
劉末暉的聲音,一下子像被鋸子鋸斷了似的,聲音抖動著:“你知道……知道綰綰的下落嗎?”
殷戈鳴的心,頓時沉了下去,原來劉末暉也不知道女兒的下落,是不是表明……劉沫暉的女兒劉綰,已經……
“不是,我們找到的是……可能是你的外孫女。”殷戈鳴的聲音有些苦澀。
“你是說……”劉沫暉的聲音揚了起來。
“是,從DNA的鑒定報告來看,詩琪——我們懷疑是您的外孫女——她與董家的獨生女兒董芳菲的吻合程度,應該相當的親近,初步可以斷定是同一個祖父。”
劉末暉很長時間沒有回答,殷戈鳴雖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這樣的一個消息,需要給他消化的時間。
“你們知道劉綰的身世了。”劉末暉失神地回答。
“是,我們剛剛知道,所以才冒昧地打電話請求您的幫助。”
“綰綰已經失蹤了二十五年,我們一直在找她的下落,可是始終沒有音訊。你說的……詩琪,真的是綰綰的女兒嗎?”
“除此之外,我們提不出任何別的假設。另外,我想請問一下劉教授,令千金,也就是劉綰,她有沒有經常頭痛的症狀?”
“不是經常,但偶爾熬夜了,或者情緒有很大起伏的時候,會嚷著頭痛。在很小的時候,她就這樣了。”
“那……有沒有為她做過CT?”
“很小的時候做過一次,但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劉末暉回答著,“為什麼這樣問?頭痛隻是一種相當普遍的病,難道有什麼特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