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白雲在澄清的藍天宛如放牧的牛羊零散閑逸。這般晴朗的下午歸功於昨晚的滂沱大雨洗淨了大氣中的陰霾。
劉瀟瀟盯著窗外的閑雲,很是羨慕它們的自由。轉頭回來,就對上一張讓人倒胃口的臉,她皺緊眉頭都表達不完內心的鬱悶。
“你們這是幹什麼,怎麼能夠隨意闖進來!”
這張臉的主人大叫著,一潑唾沫星子不用錢似的濺飛到劉瀟瀟的臉上,雖然它們都直接穿過了她,但是她還是很介意。
她甚至下意識伸手去抹,但手根本動不了。除了頭可以動,她的四肢都動彈不得。
本來動不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可是她正兩手被固定在那個倒胃口的脖子上,大腿則夾住他的腰肢不動,以一個考拉抱樹的姿勢吊在這個人的麵前。
本來吊成這樣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可是她的身體是——光!溜!溜的!
她完全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落魄到這個地步!
她仍記得昨夜電閃雷鳴,倒胃口的方展鵬在轟雷閃光的一刹那間掐著她的脖子,緊接著是眼前一黑,心口再感覺到一襲涼意,有東西刺入她的胸膛,頓時疼痛不止,有液體從中流動而出。
直到現在,她還覺得心口在淌血,盡管她身上看不出任何傷口。
如今一睜眼就看到自己這樣丟臉的窘況,她想死的心都有,但這樣的壯誌終是不能實現。
因為她已經死了。
從她意識到自己吊在方展鵬身上的那一刻起,她就發現方展鵬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就連四周的人也是如此。
她認定自己成了人們口中的……阿飄,還是一隻衣不蔽體、不能動的植物飄。
起初,她還有做人時的羞恥,一直臉紅心跳,對各色行人左躲右閃。可後來她想通了。羞恥於阿飄而言不值一提,因為壓根沒人看見!
人本身就是赤果果地來,那想必也是赤果果地去。
隻是,她怨恨鬼差大哥的工作效率低。她實在不喜歡光著身子招搖過市,也實在不喜歡貼著殺自己的凶手。她覺得有必要在投胎前跟閻王提提意見。
“方展鵬先生,請問你認識一名叫劉瀟瀟的女子嗎?”
劉瀟瀟聞聲轉頭看見有兩個身穿警服的男人闖入方展鵬的辦公室。他們直勾勾地穿過她盯著方展鵬。
方展鵬的眼睛幾不可見地閃躲了一下兩個警察盯著他的目光。
“認識。”
“昨晚十點左右,她在家中被人襲擊。我們有理由相信你到過現場,麻煩你跟我們回警局一趟。”
方展鵬的臉色頓時變得比外頭的閑雲還要白。他揚聲極力否認自己到過現場,繼續向劉瀟瀟的臉噴幾潑唾沫星子。
警察沉悶地等待他說完,嫻熟地為他扣上手銬。
“有什麼話,請到警局再說。”
劉瀟瀟心中嗬嗬笑。
方展鵬跟隨警察出門,盡管戴著手銬的手被布遮住,但旁人都了解那意味著什麼。
劉瀟瀟依然掛在他的身上,做阿飄後的她聽覺靈敏得過分,聽得躲在角落圍觀的同事們的碎碎閑言:
“我猜也是他。還記得前天他跟瀟瀟在茶水間裏有些拉扯。”
“對啊,他當時的表情就很不尋常,又惱又急。”
“肯定是他們的事被王小姐知道了,他便提出分手,瀟瀟卻不願意。”
聽到這裏,劉瀟瀟的臉色變了變。
背後議論一隻阿飄,他們就不怕鬼壓床?尤其是他們說的隻有一成是真的。
此時外麵的陽光明媚,隨方展鵬坐上警車的劉瀟瀟也露出自成為阿飄以來最明媚的笑容。
果然法網恢恢,方展鵬終是逃不了。
到了警局,警察把方展鵬領到一個房間,裏麵的家具五根手指頭都可以數完,中央放著一張木質椅子,對麵就是一張長型辦公桌,桌上有一台電腦。劉瀟瀟眼尖,還看到正對著中央椅子的牆上有個攝像頭。
這就是審訊室吧。
方展鵬戴著手銬,坐在中央的椅子上,垂眸抿嘴,似乎在細數著自己的心跳,又似乎在尋思著接下來的應對之法。
整個空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靜默。
直到房門再度開啟,一個警察坐在他的對麵並操縱電腦,開始用悶悶的聲音問他名字住址等等的個人信息。
劉瀟瀟不由得對著那個警察打了個哈欠。
剛打完,房門又被打開,這次走進來的是兩個男人。一個身著警服,一個則穿著灰白色的長風衣。
那個長風衣的一入門就頓了頓,瞥了瞥方展鵬的方向,莫名地跟她對上了視線。
那是張極好的臉,濃濃長眉,高挺鼻子,白淨麵容,就是欠缺點熱度。他的表情冷得如一塊平滑無痕的冰。
這塊冰在眉心處幾不可見地起了個褶。
劉瀟瀟心頭猛地一縮,倒吸一口氣,總覺得他透著寒光的明澈眸子能看穿任何事物,包括她這隻赤果果的阿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