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充滿可能性的世界,升華與墮落、擁有和失去都在轉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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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沉的夜晚,黑暗的後街。流浪漢還是酒鬼扶著牆邊吐出一攤穢物,罵罵咧咧地歪倒在地上,抬頭,頂上的樓層黑暗一片,卻由沒有拉緊的窗簾間透出一道狹長的黃光,將原本渾然一體的黑暗切割成兩半。
“大殺四方——”流浪漢朝夜空擲出酒瓶子,哐當一聲濺碎一地玻璃。
窗簾後麵是一個跟寂靜黑夜截然相反的世界,本來亮堂的大廳被煙熏得有點朦朧,每個房間內都擺了桌子,桌麵上,牌九、撲克、色子、麻將……形形色色的賭具有如擁有致命吸引力的毒品,把欲罷不能的賭徒吸入紙迷金醉的漩渦,混成一幅扭曲了本來麵目的抽象塗鴉。
形形色色的人,不管什麼職業什麼出身,在賭場上他隻是賭徒,沉默不語的、大呼小叫的、抱頭痛哭的、歡天喜地的……人生極致的喜樂和痛苦都毫不掩飾地呈現在一張張臉上,讓這不大的房子熱鬧的有如人生劇場。
這裏唐人街的一幢舊樓,其中一層的幾個套間被打通,作為地下賭莊。幕後老板出資,然後讓地頭上叫得出名號的幾個混混幫著看場和招攬賭客,不定期聚賭。
在場的也不全是賭徒,凶神惡煞的肌肉大漢明顯是看場的打手,氣定神閑地到處看的可能是賭局管理人。然而,還有一種誰也知道其存在、卻又誰也不清楚的特殊的“賭徒”,人稱:老千!
廁所旁邊的房間裏麵有十來人個人圍著一張鋪著米白色桌布的大桌,玩的是撲克。莊家坐在正對門的方位,是個頭發染成褐色的男人,衣服脫剩背心露出結實的胳膊,左臂有個虎頭刺青。
這裏玩的局最小押200,最大押1000,坐莊的褐發男人前頭已有了一堆錢,少說三四萬。
一個禿頭胖子憤恨地將手中的牌甩到桌上,“媽的邪乎了!”。
褐發男發出狂笑,將桌上的錢全攏到自己那堆錢裏麵。“沒錢了就給老子滾開,少妨礙別人發財。”
禿頭胖子已經輸得分文不剩,罵罵咧咧地走開。
空出一個座,褐發男催促周圍看熱鬧的頂上,但是他一路連贏,氣勢正旺著,手底沒有多少本的人都忌憚著不敢輕易上去。
“喂!你!就是小子你!”褐發男見許久沒人頂上,向最外圍的一個青年發難。“你看很久了,沒錢玩就給老子滾出去,少在這裏礙眼!”
“啊?大哥你說我啊。”青年受了點驚嚇,不明白怎麼好好看熱鬧也招人嫌了,但被這麼凶的喝著也不敢不應聲。“我是帶了一點錢,不過我第一次來,不、不怎麼會玩,我先看看、看看……”
“帶了多少?”褐發男口氣不善地問。
“五萬,是貨款,明天要提貨……”青年長得清秀端正,說話也斯斯文文,應該是很少接觸這種場合,來到這裏也是湊熱鬧的多,但是沒想到叫這個煞神看中了。
褐發男一聽數額,撇撇嘴很不屑的樣子,“還夠不上老子贏錢的零頭,就那點錢還揣著掖著。過來!大哥讓你賺翻倍!”不由分說地把青年扯到桌邊,強勢地壓到座位上。
“大哥、大哥……”青年還是不太願意的樣子,找了個借口說:“那個……我呆會兒有事,不能多待。”
褐發男已經開始洗牌,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是個男人就少說話,多出錢。你趕時間,那好,咱提局。最小押500,最多2000!輸贏都爽快!”
事到如今,青年是騎虎難下了,唯有硬著頭皮上。
圍觀的人都在心裏同情青年。坐莊的家夥一個晚上才贏了幾萬,好不容易逮到這麼個沒經驗的還帶了那麼多錢,還不狠狠地宰。心裏同情歸同情,沒人點破。這裏是賭場,傾家蕩產的甚至喪命的都有,一個小子輸幾萬算什麼,就當是買個教訓,曉得厲害了以後不敢再賭也是好事。